当我们的手中只剩下一片树叶
不久前,阅读杂志时偶遇一则征文启事:请以《一片树叶》为题,写一篇记叙文。
这是一个近乎完全开放的命题。题目简洁明快,清新淡雅,在写作上只做了两个限定:一是文体——必须写记叙文;二是内容——文中记叙事件必须围绕一片树叶展开。
我想,面对这样一个“毫无羁绊”的题目,学生一定会展开想象、联想,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写出无数远远超出我们预料的好文章。然而,梦想很美满,现实总是很骨感。我把命题交给学生,经过整整一周,竟连一篇文章也没收上来。
我:为什么不写?
学生:不会写。
我:哪里不会写?
学生:题目只给了我们一片树叶,没有内容可写!
简单的问答过后,我猛然醒悟:学生不会写作文,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题目限定的写作空间太小,恰恰因为命题提供的空间过大。命题过于宽泛,则必然缺乏具体性、指向性,学生就会觉得没有抓手,不知写什么,也不知从哪里写起。就像我们到饭店点菜,服务员问我们“吃什么?”,我们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随便!”“随便”的内涵囊括了饭店经营的食品,服务员怎么办呢?
一.首先,将任意的“一片树叶”转化为具体的“一片树叶”
一片树叶,具有不确定性,可以是杨树叶、柳树叶、枫树叶、松树叶、槐树叶、杏树叶、桃树叶、梨树叶......
写作内容总是具体的。一篇文章不能写尽天下的树叶,选取其中一种作为写作对象,宽泛的题目便在选择过后,被具体化了。
弱水三千,写作的时候,只能选一瓢饮。
二.然后,将选取的树叶当前所处的时间、空间具体化
当我们选取了一片具体的树叶——比如一片杨树叶之后,新的不确定因素又摆在我们面前:不同的时间,杨树叶的状态是不一样的,不同的空间,杨树叶的状态也是不一样的。
我们要刻画的这片树叶,此时此刻,是春天,还是夏天?是秋天,还是冬天?当前所处的时间点,作者必须确定下来。
我们要刻画的这片树叶,此时此刻,它是长在枝头上,还是飘零在空中?它是静静地躺在地上,还是被深埋在雪中?当前所处的空间,作者必须确定下来。
例如:时值深秋,最后的一片杨树叶,瑟缩在路边的枝头上。
又如:布谷声声,春风习习。一片鹅黄的杨树叶,从两个粗粗的树杈间挤出来。
三.刻画它当前的状态
刻画它当前的状态,其实就是对此时此刻这片树叶进行“外貌描写”(外貌描写只对人,这里是形象的说法)任何事物的状态都分为两种:一种是静态,一种是动态。
对事物进行描写的时候,必须按照一定的顺序来进行。否则写出来的文章层次混乱,调理不清。描绘一个具体事物一般要遵循以下顺序:一.先整体后局部;二.写局部的时候,先上后下,先外后内;三.具体内容的书写,一般是先实后虚。
对事物进行描绘的时候,必须从多个角度来进行。否则写出来的内容单薄,线条粗鄙。详细描绘一个具体事物,只有六个角度:一是视觉角度——描绘事物形状、大小、颜色、结构、状态等;二是听觉角度——描绘事物的声音;三是嗅觉角度——描绘事物散发到空气中的气味;四是味觉角度——描绘可使用物体进入口腔后带给人的味蕾刺激;五是触觉角度——描绘触摸事物感受到的温度、湿度、力度、光滑度、质地、疼痛等;六是内心感受角度——描绘事物带给人的心理感受以及由此生发的联想、想象。
例如:时值深秋,最后的一片杨树叶,瑟缩在路边的枝头上。椭圆的叶片,蜷曲成不规则的弧形,干枯的赭黄点缀着大大小小的黑斑,凸起的叶脉没有一丝水分,青筋暴突,就像一片风干的死鹅掌,细瘦的叶柄,连着一根粗大的枝条,让人担心,从树下呼啸而过的汽笛声会不会将它震落。风一起,正片树叶都在剧烈的抖动,残缺不全的锯齿形边缘摩擦着临近的枝条,沙沙作响,宛如吟唱着一曲伴随生命走向终点的挽歌,悲凉而凄楚。
四.纵向展开追忆、联想、想象,写出它的过往和未来
所谓纵向,是指以时间为线,在写完这片叶子的“现在”之后,通过回忆,写出它的过去,通过联想想象,写出它未来可能呈现的状态。
这一步是纵向拓展写作素材,由一个点:现在的状态,拓展成一条线:过去的状态——现在的状态——未来的状态。
拓展后一般是先写现在的状态,接着写过去的状态,再写将来的状态。因为这种回忆和联想是围绕现实展开的,回忆和联想的内容按照时间先手顺序来展开的。
例如:
时值深秋,最后的一片杨树叶,瑟缩在路边的枝头上。椭圆的叶片,蜷曲成不规则的弧形,干枯的赭黄点缀着大大小小的黑斑,凸起的叶脉没有一丝水分,青筋暴突,就像一片风干的死鹅掌,细瘦的叶柄,连着一根粗大的枝条,让人担心,从树下呼啸而过的汽笛声会不会将它震落。风一起,正片树叶都在剧烈的抖动,残缺不全的锯齿形边缘摩擦着临近的枝条,沙沙作响,宛如吟唱着一曲伴随生命走向终点的挽歌,哀怨的诉说着曾经的遗憾和以及对生命的留恋,悲凉而凄楚。
悲催的情愫,轻捻着时光的齿轮,让记忆重温它写满希望的诞生,它绿影婆娑的繁华。【过渡】
追逐着春雷的鼓点,挑逗着春雨柔肠,它悄悄的从胚芽里钻出来,光着莲藕般娇嫩的身躯,用好奇而顽皮地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那份淡淡的一碰就会化去的鹅黄,点亮了新一年无限的希望,被萧条和寒冷囚禁了一秋一冬生命,在布谷的呼唤中,再次开始躁动,人们离开尘封的屋子,脱去厚重的棉袄,将心底的喜悦和慈爱,一起在它甜甜的笑靥里聚焦。它最初的诞生,虽然只有一个逗点般大小,却改变了整个世界的情绪。【回忆,写出它春天的状态】
在阳光的呵护中,在细雨的滋润下,它渐渐脱去了初生的稚嫩,不断的伸展着叶脉,不停地拓展着叶缘,持续地积累的成长的经验,它终于在某个明媚的夏日里成熟了。清脆欲滴的叶片在风中摇曳,水润而洒脱,豪迈而奔放。身体中辐射出来的活力和气息几乎让人们沉醉。它掩映着青砖碧瓦,它烘托着热情如火的玫瑰和秀外慧中的兰花,它用绿荫蘸着金灿灿的阳光,在碧绿的草坪上书写清凉的诗句,在红白相间的甬路上泼墨深深浅浅的中国画。它用年轻的生命,为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锦上添花。【回忆,写出它夏天的状态】
如今,它老去了。出生的喜悦和青春的色泽,在转眼即逝的时空中,风干成永恒的记忆,而明天或许注定要用眼泪、菊花和缅怀书写。它会化作一粒泥土,为下一片叶子的诞生提供母乳?还是随风流浪,不知所终?它会随着流水,漂向远方?还是被风沙悄悄掩埋,变成一块化石?它无从知晓——因为失去了生命,便无力左右生命,未来的命运只能交给造化。【联想,写出它未来的状态】
五.横向联系,将这一片树叶对世界的影响和被影响写出来
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个体,都与自身之外的事物发生联系,对外界产生影响,并受外界的影响。
一个事物影响外界的对象有四个:对人的影响、对其他事物的影响、对环境的影响、对背景条件产生的影响。
一个事物被外界影响的对象同样有四个:被人影响,被其他事物影响、被环境影响、被背景条件影响。
将这些影响写出来,写作内容进一步丰富。
例如:
一片杨树叶,想通过刻苦奋斗,长成这个世界最漂亮的叶子。
(一)受人的影响:一个顽皮的小男孩,随手将它揪下来,做玩具,它的理想便会瞬间破灭。
(二)受物的影响:一粒虫卵落在叶片上,生出一只毛虫,几天便将叶片吃得精光。
(三)受环境的影响:旁边有一个水泥厂,整天烟尘漫天,树叶上面落满了灰尘,并深深伤害了这片树叶,树叶长成了畸形。
(四)受背景条件的影响:杨树叶长得是否漂亮,取决于遗传,杨树本身就长不出世界上最漂亮的叶子,一切努力最后终成泡影。
将一片叶子产生的影响和被影响的内容写出来,一则可以丰富写作素材,二则可以丰富文章的思想内涵。这是写作必须动脑思考的内容。没有了这部分内容,文章内容将变得单薄,同时故事情节也会变成一湾死水,毫无波澜。
六.选取典型素材集中表现既定思想感情
文学即人学。写人、记事、写景、状物,最终都要将客观世界与人的思想感情联系起来。写作就是借助人事景物表达人的思想感情。
经过以上五步,我们从没有内容可写,转化为拥有的大量的可写内容,当不同的内容表达的思想感情不一样,这一步,我们要讲内容和思想感情紧密联系起来。
原则:
将能够表达同一思想感情的内容放到一起,然后根据篇幅的长短,从中选出最能表达思想感情的典型材料,作为写作素材,集中表达一种思想感情。
禁忌:
1.最忌:材料和要表达的思想感情相背离。即要表现甲这种思想感情,却全部或部分选择了表现乙思想感情的素材作为写作材料,出现“驴唇对马齿”现象。
2.再忌:选取的材料不是典型材料。作者所选材料都能表现要表达的思想感情,但是这些材料不是最能表现思想感情的素材,出现“舍优取劣”现象。
别担心自己的手中只有“一片树叶”,题目给你的文字限定越少,你可选择的空间越大。如果没有素材可写,只需以上六步,就能从根本上解决“舞台过大,不知怎样表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