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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李贵龙
艾家沟,距绥德县城50里路程,虽居深山野墺,深藏若虚,却是一座国家级历史文化名村。
出绥德县城,沿210国道北行,过四十里铺,跨过无定河向西,进入大山深处,不远,就是艾家沟村。
初看,艾家沟村与陕北大部分山村一样,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一条溪水缓缓从村中流过,岸边没有宽阔的草滩,仅是窄狭的沟道,不时有岩石裸露,突厥成不太高的石畔。溪水的南北是黄土山体,被蹉跎岁月、风刀霜剑切削成峁、坬、崖、畔、沟、壑。农家小院就因地制宜建在峁、坬、崖、畔上,高高低低,层出叠见;藏藏露露,若隐若现。或三孔一宅五孔一院,窑洞与围墙、大门、厢窑、棚圈构成四合院或四合头院,也有简朴的敞豁子院落。黄土小路把独立的院落挽联成村庄的大格局和亲情网络。有槐树、枣树、梨果树,见缝插针地点缀其间,用繁茂的枝叶给乡民撑起一把把遮阳伞;小草为路边崖畔撒上星星点点的绿色,褐黄色的山体瞬间生机盎然。远处的山峁上是绿油油的庄稼,还有成片的林木,在风的鼓动下发出阵阵呼啸。袅袅炊烟给山村披上了轻纱,整个村庄就忙碌开来。扛犁荷锄的农人牵牛赶驴已爬上了远处的山峁,开始了一天的劳作;赶做早饭的妇女,抽空喂喂猪喂喂鸡,还要把院落打扫干净;学校里也传来了稚嫩而甜美的朗朗读书声。这里的溪水很清,天空很蓝,风也轻云也淡,艾家沟村在风轻云淡、晨耕暮归、春种秋收中,从明代步履维艰地走进了当下。
沿户间小路行走,上上下下,起承转合;层层叠叠,曲里拐弯,观赏完二十一院窑洞院落,令人眼花缭乱,心旷神怡。若细观深究,仅从刘光武、李润安、刘长年、和刘耀武的窑洞四合院就能看出艾家沟村确有令人惊叹的地方。
刘光武大院座东向西,由五孔正窑,两孔厢窑,两间倒座砖房构成四合院。五脊六兽两面坡大门气度恢宏,悬挂“平安为福”匾题;饰有砖雕“缠枝宝石花”“麒麟送子”“财神送福”图;门墩石狮造型别致,雕功上乘,十分细腻;墩面上刻着富含吉祥寓意的“仙鹤莲花”“双梅花鹿”“鸳鸯戏莲”民俗图案。
李润安大院座东向西,五孔正窑,四间厢房与倒座厅房构成典型四合院。五脊六兽两面坡大门,悬挂“平安为福”匾题;饰有砖雕“狮子滚绣球”,木雕“凤凰戏牡丹”图案。厢房、倒座厅房窗棂和雀替上的木雕图案“鸳鸯戏水”“狮子滚绣球”雕工精湛,活灵活现。
刘长年大院座东向西,五孔正窑与倒座厅房、双耳房构成四合头院,再加大门外的四孔石窑更加宽敞。五脊六兽两面坡大门,安置须弥座石抱鼓,悬挂“寿考维祺”匾额;饰有砖雕“麒麟送子”“莲花童子”,木雕“福禄寿三星”的民俗图案。
刘耀武大院则别具风韵。它座北向南,由5孔正窑,6孔厢窑,构筑成明三暗二六厢窑四合院。挑石大窑檐,门台细錾出面,石板铺院子,很是气派。大门为欧式楼阁式砖瓦大门,饰有砖雕“牡丹套石榴”“文房四宝”等汉民族风俗图案,并挂着“耕读传家”的匾额。其建筑形式和意韵独出心裁,中西合壁,乡间很少见到。
如上几座窑洞四合院,无论窑洞建筑、布局设计,附着在窑洞建筑上的石雕、砖雕、木雕,及其涵容的民俗文化,集成了全村二十一座古窑洞院落的所有特征,是最具代表性的陕北窑洞四合院。
放下身段,虔敬地阅读艾家沟二十一座古窑洞院落,就是阅读一部经典的陕北窑洞建筑学巨著。
窑洞,陕北人安身立命、繁衍生息的安乐窝,是一生或几代人私欲和精神的梦想、期望与追求。因此,从窑址的选择到下石开工、窑洞院落的结构布局都会极其严格的遵循一种法则,决不能越雷池半步,这就是阴阳五行了。当然,聘请石匠也是要精心谋划的事,但它不在法则之内。
修几孔窑洞,决定于主人的居住需求和经济基础。但是,无论修多修少都要遵循阴阳五行这个大法则即“修单不修双”。就是一排窑洞数为一、三、五、七、九等奇数,不能修成二、四、六等偶数。在传统文化里认为奇数属阳,偶数为阴。窑洞民居称为阳宅,是依据天、地、人的秩序,相对阴曹地府而言的。一般三孔、五孔或七孔为一院。窑洞修成奇数,没有扰乱天、地、人的秩序,否则,会带来灾难。这是人们敬畏天地,崇尚自然,巧妙利用大自然弘大气场的智慧。在窑洞院落的附属建筑修建中也有诸多法则,如门台挑石等的个数要遵奉“生、旺、死、绝”的咒语。
窑洞建筑不仅仅是在大地上的物理构造,更是构筑在宇宙大空间的精神栖居。石匠遵循阴阳五行法则,根据主人的需求、经济实力和规划,在窑洞主体完工后还要进行附属建筑物的修建。
给窑洞压窑檐或挑石穿廊,镶嵌门台,俗称“穿靴戴帽”,既有装饰美感,又有防护作用。有的修建对口厢窑、倒座窑房、棚圈草房,既扩展了居住空间,也给牲口找到了休憩的地方;还有修建支硷窑的,拓宽了院落,也是排场的猪圈羊圈和柴草窑;更有盖大门、修围墙的,将整个院落围拢,增强了私秘性和安全保障。
因附属建筑物的多少窑洞院落也就形成了约定俗成的格局制式。一般分为四合院、四合头院和敞豁子院三种。由正窑、对口厢窑、倒座窑房、棚圈草房和大门、围墙组成的院落为四合院。四合院又因正窑、对口厢窑的多少分为“明五暗二六厢窑”“三进三升四合院”等多种形式。四合院的主院子不成正方形的院落称为四合头院。只有正窑,附属建筑物少,更没有大门、围墙的院落就是敞豁子院。四合院是最高规格的窑洞民居,只有官宦富豪才有财力建造;四合头院为中等生活水平人家的居所;敞豁子院是普通人家的居所。
无论豪华还是简陋,都是石匠施展才华的舞台。一根朴素的门台石、挑石,石匠会用搬方的技法刻上连续三角形纹饰。用青青的条石、块石和石板,稍事修饰建成朴素大方的大门;也可施用各种雕刻语言雕花鸟刻瑞兽,建成豪华气派的大门。棚圈草房则用毛石平垒而成,显现的是纯朴自然美。围墙修建多采用“插花墙”的技法修建。
仔细阅读,认真深究,从刘耀武大院会发现,貌似深藏不露、与世隔绝的艾家沟村,充溢的不仅仅是几千年积淀的农耕文化,其实它早已敞开胸怀,接受外域文明,让外域文明的清风在这方古老的土地上轻轻飘荡。古代文明与现代文明链接,华夏文化与西方文化融汇,应是艾家沟令人流连忘返的独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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