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后,深夜里我和三姨守灵,在出去给油灯添油的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
父亲从生病去医院到去世前后不过十多天的时间,当时去医院的时候人还能自己走路,人也清醒的,可到医院三四天后人就不能走路了,人也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
病魔来势汹汹,虽然医生想尽一切办法救治父亲,可依然没能留住父亲的生命,住院的第九天,父亲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医生让我们带父亲回家。
为了防止父亲不能坚持到家里,医生特意让救护车送父亲回家的,并且还给父亲打了最后一针。
父亲到家后不知道是不是最后那一针的缘故,竟然还坚持了一天才去世。
在我们那里,家里有人去世的话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把家里的猫啊狗啊等小动物全都牵走,不可以留在家里,防止它们靠近逝者。
接着就是请当地的阴阳先生来家里,帮忙看一些事情,经过阴阳先生所说父亲要在家里停放四天才可以下葬。
之后父亲就被从房间里抬到了外面,放在棺材里,棺材就那样停放在院子里,因为还有一些事情要做,所以当时的棺材盖子并不会盖严,只盖一半。
父亲去世的时候是冬天,东北的冬天非常冷,所以父亲睡的棺材就那样放在院子里并不需要冰棺。
接下来就是点油灯了,油灯也就是长明灯,意思就是给逝者指路,而且这个油灯还有一个说法,就是从点燃一直到逝者下葬这个灯都不能熄灭。
阴阳先生会告诉家里人应该准备什么,什么时间做什么,最主要的就是守灵了。
白天的时候家里人很多,有人祭拜,有人烧纸钱,到了晚上家里就剩下阴阳先生和哥哥还有大伯以及堂哥几个男人了。
晚上我和妈妈都被安排到了邻居家里,只有白天的时候会在家里守着父亲睡的地方。
守灵的头两天晚上都是哥哥和堂哥一起守的,最后一天晚上因为看他们实在熬不住了,我和三姨提出让他们休息,我们俩来守灵。
因为爸爸住院期间,哥哥和堂哥他们就已经陪护了十来天没有休息好了,连续熬夜让他们都有点吃不消了。
父亲停放在家里的最后一天晚上,上半夜阴阳先生和哥哥还有堂哥他们都还算精神,可到了后半夜就都熬不住了,各个呼呼大睡。
他们睡觉后,就我和三姨两个女人守夜了,因为担心油灯熄灭,所以我和三姨要经常出去看。
三姨是妈妈最妹妹,胆子很大,比很多男人的胆子还要大,她说她啥都不怕,我要是困了就睡,她一个人也可以守夜。
可我根本就睡不着啊,躺在哪里,脑子里一幕幕的都是父亲的音容相貌。
后半夜两三点钟的时候,我也有点熬不住了,开始打瞌睡,三姨看我困了,就说艳丽我俩再出去看一下,再给油灯添点油,回来你也眯一会吧!
说着我俩就起身出去了,冬天的深夜真的更加的冷,刚出去我就被寒风吹得打了一个冷颤。
我跟三姨说:“你就站在门口吧,我过去添油就行了,”油灯放的位置是在棺材的前面,正好是父亲脑袋的位置。
我走过去一看油灯里面的油不多了,就蹲下身子准备添油,谁知道这时意外发生了,我竟然不知怎的一头撞在了棺材上,只听咚的一声响,我觉得脑袋好疼。
三姨问我怎么了,我说:“不知道怎么回事,脑袋撞到棺材上了,吓我一跳,”三姨说:“这小胆子,那有啥怕的,里面睡的是你的父亲,没事。”
我慌乱的把油灯里面的油填满,站起来的时候,特意看了看父亲,他还是安详的睡在里面,并没有有任何的异样,而我却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不知是害怕还是伤心。
进屋之后,看着满屋子的人,我就不怎么害怕了,可这一下也让我睡意全无了,躺在那里一直在想刚才在事情,怎么会撞到呢。
第二天一早看见妈妈,我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妈妈,妈妈说:“没事的,那是你的父亲不用害怕,又不是别人。”
听了妈妈的话,我也觉得自己有点想得太多了,就算撞到又能怎么样呢,里面睡的是我的父亲啊,不是别人,根本不需要害怕的。
父亲下葬的当天,我和妈妈都不能去送父亲最后一程,因为在我们那里,女人不可以看去世的人下葬。
妈妈甚至都不可以走出院子,父亲的棺材被人抬走的时候,我和妈妈就像疯了一样,因为妈妈不能离开院子,所以她只能眼看着父亲离他越来越远。
而我作为女儿,也就只能送父亲一半的路程,在马路的拐弯处我就必须停下脚步了,看着父亲睡的棺材一点点地远离自己,那一刻真的是心如刀割。
父亲去世四天里,我都没有这么伤心过,因为看着父亲还在,还能看到他,所以我并没有觉得他已经不在了,所以我没有很伤心。
在父亲被抬走的时候,在父亲越走越远的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父亲不在了,我真的没有父亲了,以后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以后的岁月里我都没有自己的父亲可以称呼了,再也没有人会在我每次外出回家时提前很久就去车站接我了。
跪在马路上我哭的不行,心痛的不行,直到那一刻我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失去亲人的滋味,可笑的是我到父亲离开的那一刻才明白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父亲已经去世十几年了,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有那么伤心了,可当我回忆起当时的点点滴滴时,依然忍不住泪流满面,依然忍不住对父亲的思念。
现在才明白时间确实是最好的良药,它可以让人淡忘很多事情,但那也只能是淡忘,而不会抹去。
亲人的离开,会带给活着的人一生的悲伤,只是有时候我们选择把悲伤深藏。现在再想想当时的情景,我反而觉得那一撞是我跟父亲最后的亲密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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