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才德里。
小区门口的牌子上,分明写着“才德里”三个红字。
我停下了脚步。
看着那破败的老楼,那进进出出的买菜的人群和小贩,我沉默不语。
原来这就是小秦的家所在。原来,那么出色的他,就一直住在这个小区里。
我不知道哪一栋楼才是小秦和他父母的居所。也许他的父母早已经过世了。
小秦是我曾经的同事。一个非常上进、阳光的人。
我认识小秦那年,他27岁,毕业于政法大学。
小秦是个很爱学习的人,工作之余喜爱读书。我把他当作大哥哥,看看他在看什么书。
原来他在看法律,要考律师证;他还看财务的书,要考资产评估师;他还学数学,想拿下注册会计师。
他很聪明能干。跟着带着他的师傅,小秦也学会了官场里的套路,他混得如鱼得水。
带他的人退休后,小秦就顶替了那个位置,成为处长,单位里最年轻的处长。小秦意气风发。
后来我跟随我的领导离开了那里,去了别的部门。我和小秦没有再见过面。
十年后,遇到原来单位的同事老张,老张说小秦结婚了,但是没有孩子。
五年后,我因为工作业务的事情,想起可以向小秦了解一下,或许还可以合作。
电话打过去,不是小秦接电话。
对方很奇怪,问我是谁。我说我找小秦,请他接电话。
对方迟疑了一下,告诉我,小秦不在了。
“不在了?”我心里一惊,忙问,“ 不在了?你说他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他去年就已经去世了。”对方回答。
我木然。
“他是怎么去世的?”
“生病。”
我不知道怎么放下的电话。
震惊。
小秦只有45岁啊。
不知道他有没有孩子。如果有,应该也还很小。
我记得小秦的父母是普通工人,他还有一个妹妹,很可爱,当年小秦还为妹妹报考海关给熟人打电话,请对方吃饭,请人家帮忙关照。小秦很疼爱这个妹妹。
当年有一个挺秀气的姑娘,总是来找小秦,但是小秦家里没有钱给他们买新房。小秦35岁时还没有确定婚姻。不知道那个姑娘是否最后成为小秦的新娘。
老张说,小秦当了处长以后,开始排挤他,两人经常发生争吵,后来老张和小秦分开了。
我问老张,小秦生病去世,你去看过他吗?
老张说,没有。人当官了以后,感情就淡漠了,性情也变了,曾经的友谊和配合默契都荡然无存了。遇到利益争夺的时候,毫无情分可言,小秦完全继承了师傅老鲁的手段。他很操心,应该很累。
老张其实不老,他和小秦同岁,学历没有小秦高,但智谋不输给小秦。
如今小秦死了,45岁,正是干事业的大好年龄,如果他活着,职位应该还会上升。
老张说:“ 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了。好死不如赖活着。何况谁愿意真的赖活着,总得干点什么。不能得病,不能得病啊。”
小秦也许永远也想不到,十多年了,我们还会时常想起他。
今天,看着“才德里”的红字,我的心很沉,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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