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周臣远是远近闻名的商号掌柜,这日傍晚,他正坐着马车上往家赶,拐弯处多人正在围观,有个小童被骑马人撞翻,昏倒在地,口吐白沫,鲜血汩汩。
旁边的妇人哭声凄惨,众人指指点点却无可施援,大约连惹事者的踪影也已不见。周臣远目睹了眼前这一幕,不禁揪心。招呼马夫停住,亲自下车察看,孩子须赶快救治,劝说妇人莫要灰心,说着将母子二人带上车,自己跟上同去了医馆。
这妙手堂是他的挚交华大夫开的,经过一番处理伤口,搭额号脉,危险总算控制住了。大夫一边开药,一边嘱咐,小孩受伤的脑袋,内有瘀血,往后每天数日,必须按时按点复查就医,否则留下病根很不好。
了解了母子俩是孤儿寡母,生活的非常拮据,周臣远说:“治病的这段期间,你们来往不方便颠簸,我府就在离此不远,为了孩子好恢复,暂且寄住府里无妨。”救人救到底,见周臣远大包大揽,妇人刚在医馆跪谢过,这回又激动的大哭不止。周臣远家境殷实,给二人腾出空房一间,再派个婢女照顾起居,每天车接车送去趟医馆,倒也不算麻烦。
毕竟是小孩子,整天憋在屋里,想办法哄他老老实实待着,便送了些文房的用品解闷。小孩家里贫寒,买不起纸笔,以前总在沙地上涂涂画画。收到礼物后如获至宝,每天恨不得搂着纸笔睡觉。
随着孩子的伤一天好起一天,不知不觉,画也涂了厚厚一沓子。看着孩子红红的小脸,清澈的眼睛,周臣远颇感欣慰。翻看着画作,不住的点头认可,花鸟鱼虫,栩栩如生,跃然纸上。最后面还画了一只身形似猪,青面獠牙的怪物,看上去很恐怖。
周臣远好奇的问他:“这物如此可怕,你这小脑袋怎么想出来的?”“我看见过的。”“哦?在哪里看见过?”“就在伯伯家的莲池边。”周臣远听到此话,心想这孩子如此胡思乱想,莫不是脑袋真的落下了什么病根?
周臣远叫他的母亲去一边问话,画上的事妇人倒不曾注意,也颇感蹊跷,想了想,有些话便对恩人如实相告:“这孩子从小就古古怪怪,常说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昔日,曾言看到他父亲过世,那时他父亲还好好的,谁知后来真的出了事。我便找算命先生,说我儿也难活过八岁,虽不敢相信,但是一而再的遭受打击,出事那天孩子正好八岁生日,若不是托您搭救,怕是涯不过去了…”说起来又磕头哭了一阵,周臣远安慰鼓励了一番,看着孩子的画若有所思。
此事暂且不提,次日,周臣远收到范敬家报丧,去世的是另一商号的老板。
这几年同行并不太平,接连着几个主事的,无疾而亡,范敬成了后起之秀,生意正做得如日中天,谁知也走的这般突然,可惜可惜。
去范家吊唁回来的路上,遇到一跛脚老道,早前周臣远家兴于道士,遇见道友便厚待之,见这人一路风尘仆仆,遂邀请上车同行。
两人相谈甚欢,又请道士往家做客。
跛脚道士很有些本事,人也很随意,荤素不戒,周臣远便依着他招待了几天酒肉好饭。
这日,周臣远先拿出一幅画,想问问那孩子是怎么一回事,谁知道士看了一眼,便指着他家的莲池方向:
“没错,就在那里!”
周臣远也着实惊讶不已,在老道的指点下,唤众仆人在莲池的一角,深挖数尺,出来一个巴掌大的玉匣。
老道竟飞起一脚,将匣子踩得稀烂,里面的东西弄碎。
“恭喜周掌柜,你已无险。”周臣远愈发疑惑,忙请坡脚道人解释。
原来这个玉匣里面装有引怪符,经人埋在莲池阴暗处,可招来“猪妖”作怪,会让宅主在梦中失心而亡,凡人发现不了的。
但此怪最怕别人将他描画出来,一旦形象跃然纸上,如同局被识破,“猪妖”便会形神俱散,一命呜呼。
“近几日相识的人可有突然去世的?此等邪门鬼祟之术,太过阴毒,自以为无解,一旦被破,便伤及自身。术人更活不到第三天。”
“三天前倒是有一位,商行的同仁。”仿佛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
近年来几个商号掌柜,患上类似臆病,不明不白的去世,范敬短短五年,由一个普通商人,跻身于商贾之列,这些人原有的生意快叫他吞并了。
难道说,是他派人下的毒手?可这人平日里一副慈眉善目,乐善好施模样,谁会怀疑是他呢?坡脚道士点了点头,:“世间最难提防的便是这类人哩。”
这边顺着查找线索,肃清整顿家纪,自不必说。“不知描这幅画的是怎样的一位高人?”
小童被带过来,道士明白了:“天佑好人,您搭救的这个孩童,天眼未泯,能看到俗人看不到的东西,照着模样绘于纸上,误打误撞斩了怪,救了您的性命。”周臣远没想到,救了这孩子一命,无意当中,又救了他自己性命,这因果来得也恁快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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