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光明磊落之心难得,上天回报,绝不会因身份地位而吝啬。
莆田有户人家的宗祠,往上数第三代,是由北入南的一位老太爷。
说起这曹某,原生活在北方县城,从小家贫无人管,先去跟着别人要饭,混了好些年,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学会了做贼。
年轻人在坊间浪迹多年,遭过欺凌受过难,有一次饿晕了,多亏了一个扫大街的老人,喂了他一碗菜粥救过来。
从此曹某不再打穷人的主意,可富人更不会让他轻易得手,只能提高自己的技术能力。
比如胆大心细、计划周密、戒骄少贪,脑力体力...
夜里,他又翻过高墙,潜入了一户人家院里。
见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提灯走来巡视,为避免被发现,匆匆躲进了一间房中,暗暗观察,伺机行窃。
很快有人推门而入,他又连忙退到衣橱后。
从夹缝中获知,这是一个少妇,只见她坐在了桌旁看起了书。
曹某惦记着偷东西,看样子一时半会还熄不了灯,走也不能,留也不是。
抓耳挠腮正着急时,又见一个男子进了房。曹某以为是同道中人,但是对方为何向着少妇逼去,不禁大吃一惊。
少妇刚刚反应过来,正要呼叫,已被来人捂嘴抓住。
接着露出刀刃,提出非分要求。“不从,就杀了你!”
衣冠楚楚的男子,原来是个采花贼。妇人不敢挣扎,两腿吓软,跪在地下求饶:
“我已有孕在身,万万不可,看在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求大哥饶过奴家。”
来人却无丝毫同情,继续把刀架在妇人脖子上,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逼其就范。
妇人见劝说无用,脸上突然变成了决绝的表情:“我们孤寡一家,清白岂容你这贼人玷污,要杀要剐,宁死不从!”
这厮恼羞成怒,眼见要下狠手,却不料身后蹿出一个人,刀被夺了去。
只觉后颈一阵刺痛,伴着两声惊叫,倒在了血泊里。
有老妪闻声赶到,俩妇人没有见过这等场面,吓得互相抱住不知如何让是好。
“报官!抓采花贼。”说这话的人是曹某,他还在气的呼哧呼哧直喘气,真想上去再补他两刀。
有邻居赶来,得知这户人家老少三辈都是寡居,最年轻的媳妇怀着肚子,也失去了丈夫。
因为家底殷实,家里想要了儿子继承香火,便打算将遗腹子生下来。
时逢清明,家人去远处的郊外祭祖,当天回不来,媳妇身子不便没去,留下一个老妪照顾。
曹某只当此户疏于防护,没想到他这个贼来撞见了这一出。
邻居问:“谁是采花贼?贼在哪里?”
“我就是贼,躺着的是采花贼!”众人把他们扭送到官府。
“肃静!”县衙申案大厅,堂木惊彻一拍,现场立时安静下来。
“曹某,血案发时你为什么也在屋里?从实招来!”
被告捡回一命,立刻反咬曹某与那妇人有奸情。曹某上前想揍他,被官家制止。
望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县老爷,曹某浪迹江湖多年,大风大浪都见过,眼下沉着应答:
“回大老爷,我是贼,我真是贼。”就把当天晚上的经过陈述一遍。
他瞧不起采花贼,宁肯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偷东西的贼,为了证明,便把官府记录在簿,与他有关的失窃案,交待明白。
县官核对了一下,没再多问,接下来继续审问被告人。
这厮还是死不承认,经当事人,以及多个被害人指认,屁股被打了一顿板子,才认罪画押。
这件案子没牵扯太多,结了,两个贼都被关了进去。
过了不久,曹某被单独放了。众人皆说他仗义,官家允许保释,并说服教育他改邪归正,别再做贼。
他回去后,不知做点什么好,浑身别扭又茫然,很不习惯。
一天他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突然听到一声大喊,身边骚乱起来。
“抓贼啊,别让他跑了!”
他没有思考,下意识的落荒而逃,跑进一座破庙,才想起被追的不是他。
自己一阵好笑,放松之后乏累了,倚在角落里昏昏然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把一尊塑像碰歪在墙边,只见赤面神像活了,手持长刀怒目圆瞪要收了他。
从屋顶传来的声音,如洪钟雷鸣:“此人保全他人的香火和节操,天官赐福,赦免了他。”
一睁眼,塑像果真被他蹭到墙角,赶紧上前扶正。真是个奇怪的梦。
此时已是午间,肚子也饿的咕噜噜,顺着道路,找到了一家食铺。
曹某找空位子坐下,要了一碗面。
他眼尖,刚进门口就发现桌上的布袋。一边吃,一边坦然自若的查看里面。
只见有一把金银元宝,银票数张,几本账薄,记录来往的都是大额钱款数目。
心想难道这便是天官赐的福?搁在以前,送上门来的,会毫不犹豫拿了走人。
可是如今,拿走以后呢?这段日子虽无味,但过的颇踏实。今天的虚惊一场,也让他重新感受到,颠簸逃亡的滋味。
于是他又要了一碗面,慢慢吃,耐心等。
果然有个汗流浃背的老翁,匆匆赶来,一进门的瞬间,曹某便知道是失主寻回来了。
见曹某不提任何答谢条件,老翁对曹某深深鞠了一躬:“我老家南方莆田,今天若不是遇见贵人。老头子便搭上命了。”
老翁感动良久,硬要把他拽回住所好好招待,席间问他多大,是否成家立业?
曹某照实回答:“无家无业,一人晃荡落魄。”
“如何生活?”
曹某羞愧扭捏:“不瞒您说。我之前做过贼。”
“贵姓?”
“不贵姓曹,曹**”他便说了。
老翁忽然想到什么:“半年前有个义贼,杀一个浪荡子,保全一个节妇的声誉,说的就是你吧?”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当时就是气急了。”
“您虽误入歧途,但比起那些衣冠楚楚的伪君子,不知要光明磊落多少,如果不嫌弃,来我这里帮忙,吃住随意,总比做梁上君子强吧?”
曹某一听乐意,就在老翁的木料厂里安顿下来。
他不光识字,而且做事精明缜密,反应机敏,把以前做贼的脑力都转移到正途上来,成了老翁的好助手。
后来老翁认他做儿子,带他荣归南方故里。离开家乡已久,当地人不知老翁无后,以为他们是亲骨肉。
直到老翁去世,曹某作为儿子继承所有,留在了当地。开枝散叶娶妻生子,后世子孙人才济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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