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女传》故事71
田永明
珠崖二义
二义,是珠崖县令的后妻,和前妻的女儿。女儿名初,十三岁,珠崖盛产珍珠,继母将大珍珠连起来,为女儿拴在手臂上。后来县令死了,要为他送丧。当地的法律规定:私藏珍珠而入关者判死罪。继母在临行前弃掉了女儿臂上的珍珠。但她有一个九岁的儿子,由于喜欢便拾起了珍珠,放在母亲的镜奁里,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于是一起送丧回家,到了海关,关上的检查官吏搜查时,发现有十枚珍珠在继母的镜奁内。官吏说:“嘻,这是违反法律,谁也没有办法,谁应当被处罚呢?”初左右回头,心想恐怕是继母放在镜奁里吧,于是便说:“我应当接受惩罚。”官吏说:“情况到底是怎样的?”初回答说:“我父亲不幸而死,夫人解下我拴在手臂上的珍珠放下,我非常喜爱,拾起来后放在夫人的镜奁里,我应该被处罚。”继母当时认为初说的是事实,但可怜孩子,便对官吏说:“先不用着急定案,希望不要加罪孩子,孩子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这些珍珠是我手臂上的东西,丈夫不幸而死,我解下后在离开前,放在镜奁里。由于急于送丧,道路又远,和弱小的孩子一起匆忙而行,忽然忘记了这件事情,我应该接受惩罚。”初坚持说:“真的是我放的。”继母又说:“孩子是想承担责任,的确是我放进去的。”因之而哭泣不能自禁。女儿也说:“夫人因为我是孤儿而哀伤,想让我活下来,其实,夫人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女儿也哭泣,泪下湿颈,送葬的人都因之而哭泣,悲哀触动周围的人,大家都为她们鼻酸流泪。关吏手里拿着笔录,没法写下一个字,守关的官员也流下了泪水,始终不忍心判决。于是说:“母子这样仁义,我怎么能惩罚她们?也不忍心下判决书,况且她们又互相争着接受惩罚,我也不知怎样做才对?”于是,干脆扔了珍珠,放了她们。已经离开后,才知道是儿子偷偷放在母亲的镜奁中的。君子说二义母亲慈爱,女儿孝顺。《论语》中说:“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这个继母和女儿推让而争死,其情感动旁边的人,真可谓正直啊。
故事之后的颂文是:
珠崖夫人,甚有母恩,假继相让,维女亦贤,纳珠于关,各自伏愆,二义如此,为世所传。
大致意思是说:珠崖夫人,很有母亲的恩义,继女继母互相推让争着受罚,女儿也是一个贤者,无意私藏珍珠过关,各自愿意承担责任,两个人仁义如此,被世人传扬。
这则故事中的继母和继女,首先她们都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在县令死后,归丧之时,并不是她们两个违令藏下珍珠,而是九岁男孩不懂事才藏下的。就是说,所以被关吏发现私藏珍珠并不是她们两个人的过错。
当问题出现后,按律令私藏珍珠过关,是要被判死罪的。十三岁的初,她虽然没有私藏,但她的想法是,可能是继母藏下的。此时,她没有丝毫犹豫便说是自己藏下的,愿意承担后果。而继母也认为可能是女儿藏下的,便说那珍珠是自己原有之物,由于归丧事情紧迫,忘记了放在镜奁中。于是,母女两个都争着说是自己私藏的珍珠,显然她们都为了让对方得到解脱。
由于母女两都非常都说是自己私藏的,关吏无法做出判断,不知道应该处罚谁。在他们争着承担责任的过程中,感到了旁边的人,也感动了在场的守关之吏。最后还是守关之吏冒着风险,扔掉了珍珠,而不加罪于这对仁义的母女。
其实,在整个过程中,母女两都不知道私藏珍珠的实情。事情过后,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原来她们两个都不是私藏珍珠的人。但在过海关被检查出私藏珍珠要定罪的过程中,她们母女表现出来的正如所评,母亲慈爱,女儿孝顺。这母女两的推让争死,显然体现出了母女的仁心和义节。故事后引《论语》中的话,似乎把这件事情归纳为“子为父隐,父为子隐。”从而体现出了正直和真诚。其实从这对母女的行为看来,说她们正直,自然没有问题,但她们的举动,并不完全可以归结为互相隐其恶,因为她们都没有私藏珍珠之行,也就是说没有恶可隐。但是,她们所表现出的节操和仁义,的确让人感动。
能感到人心的原因,至少有两层:一层是母女两都愿意承担私藏的责任,都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来对方的自由,这并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即是亲母女,要做到这一点也并非易事。因为在生命悠关的情势下,更多的人会只想到保存自己,而舍弃别人。第二层是,母女两都没有私藏珍珠,但事实是在她们的行李内看到了珍珠,她们并没有互相推诿,而是立即愿意承担连自己也不明白的事实所造成的后果,这后果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面对生死的选择,她们虽不知情,但她们选择的都不是为自己着想,而是为对方着想。所谓能坚守义节,从一个人的品质来看,就是要具备为他人着想的基本要素,才能做到坚守仁义。就是说,正由于这母女两有这样的品质,她们才能在关键时刻表现出正直和大义。或者说,她们无论遇到怎样的情况,一定不会首先想到自己,一定会坚守大义。
由此看来,珠崖二义所以能坚守大义,是因为她们具有美好的品质,她们遇到具体的事情后体现出的大义,更多的是良好品质的具体体现。那么,可以这样说,当一个人具有良好的品质时,他们一定会是一个懂得和坚守正义的人。
2011年3月21日
附原文:
二义者,珠崖令之后妻,及前妻之女也。女名初,年十三,珠崖多珠,继母连大珠以为系臂。及令死,当送丧。法,内珠入于关者死。继母弃其系臂珠。其子男年九岁,好而取之,置之母镜奁中,皆莫之知。遂奉丧归,至海关,关候士吏搜索,得珠十枚于继母镜奁中,吏曰:“嘻!此值法无可柰何,谁当坐者?”初在左右顾,心恐母去置镜奁中,乃曰:“初当坐之。”吏曰:“其状何如?”对曰:“君不幸,夫人解系臂弃之。初心惜之,取而置夫人镜奁中,夫人不知也。”继母闻之,遽疾行问初,初曰:“夫人所弃珠,初复取之,置夫人奁中,初当坐之。”母意亦以初为实,然怜之,乃因谓吏曰:“愿且待,幸无劾儿,儿诚不知也。此珠妾之系臂也,君不幸,妾解去之,而置奁中。迫奉丧,道远,与弱小俱,忽然忘之,妾当坐之。”初固曰:“实初取之。”继母又曰:“儿但让耳,实妾取之。”因涕泣不能自禁。女亦曰:“夫人哀初之孤,欲强活初耳,夫人实不知也。”又因哭泣,泣下交颈,送葬者尽哭,哀动傍人,莫不为酸鼻挥涕。关吏执笔书劾,不能就一字,关候垂泣,终日不能忍决,乃曰:“母子有义如此,吾宁坐之?不忍加文,且又相让,安知孰是?”遂弃珠而遣之,既去,后乃知男独取之也。君子谓二义慈孝。论语曰:“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若继母与假女推让争死,哀感傍人,可谓直耳。
颂曰:珠崖夫人,甚有母恩,假继相让,维女亦贤,纳珠于关,各自伏愆,二义如此,为世所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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