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女传》故事81
田永明
赵佛肸母
赵佛肸母,是赵国中牟县宰的母亲。佛肸在中牟反叛。赵国的法律,以城反叛的人,自身死罪,家族收伏。佛肸的母亲在将被论罪的时候,她自己说:“判我死罪不合适。”官长问她为什么。其母说:“替我向君主通报,我才说;不通报,老妇我死了就死了。”官长把她的话通报给赵襄子。襄子出来问为什么,佛肸的母亲说:“不见到主君,我不会说。”于是襄子接见并问她说:“你为什么不应当死呢?”佛肸的母亲说:“我应当死,又是为什么?”襄子说:“你的儿子反叛了。”其母说:“儿子反叛,母亲为什么就应当死?”襄子说:“母亲不能很好的教育孩子,所以儿子才会反叛,母亲为什么不应当死呢?”母亲说:“吁,按主君杀我的说法,是因为母亲没有很好的教育孩子。但是,我很早就已经尽职了,所以这样,是因为主君的原因。我听说,孩子小时候轻慢,是母亲的罪过,长大后不能有事情做,是父亲的罪过。现在,我的儿子小的时候并不轻慢,长大又有事情做,我有什么责任呢!我听说,儿子小的时候才是儿子,长大后便是朋友,丈夫死之后随从儿子,我为君主养大了儿子,君主自己选择他作为臣子,我的儿子按你的理论,他已经是君主的臣子,而不是我的儿子。只能说君主有反叛的臣子,而我没有反叛的儿子。按这样看来,我没有罪过啊!”赵襄子说:“你说得好,看来佛肸的反叛,是我的罪过了。”于是释放了佛肸的母亲。君子说:佛肸的母亲,一句话让赵襄子得到启发,不因儿子的行为,迁怒于母亲的德行,从而让自己免于处罚。《诗经》中说:“既见君子,我心写兮。”说的便是这个啊。
故事之后的颂文是:
佛肸既叛,其母任理,将就于论,自言襄子,陈列母职,子长在君,襄子说之,遂释不论。
大致意思是说:佛肸叛乱后,他的母亲按情理,将与君主理论,她亲自向襄子陈言,陈列作母亲的职责,但儿子长大后责任在君主,襄子听后觉得有道理,于是便释放她而不再论罪。
这个故事中佛肸的母亲,在儿子反叛后论罪时,通过自己的辩解,为自己开释了责任。按情理和赵的法律,儿子反叛,罪及家族,似乎没有疑义,但佛肸的母亲却能将责任最后归于主君赵简子,且能被其接受,至少可以说明三个问题:一是需要足够的勇气,二是需要聪明和智慧,三是需要高超的语言表达能力。没有勇气,在儿子反叛的情况下便不敢辩解;没有聪明和智慧,便不会生发为自己开脱责任的主见;没有高超的语言表达能力,便不能在逆转定论后,还能让人信服。
正由于佛肸的母亲有了勇气,才敢于要求面见赵襄子;因为她有足够的聪明和智慧,所以才有自己的主见,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说服赵简子;由于能言善辩,虽然是对一种定论的逆转,最终还是取得了预期的效果。
佛肸母亲的辩解,其核心是:儿子反叛,与做母亲的无关,而罪过在主君。原因是,母亲的责任是将儿子养大,在养活儿子长大的过程中,儿子出现问题,罪在母亲。但儿子长大成人后,所以能成为国家的臣子,那是君主觉得他没有问题,才做出的选择,当了君主的臣子,出问题当然不在母亲。而她的儿子佛肸,小时候她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君主选择他做臣子,也说明她的儿子在做臣子之前没有什么问题,就是说作为母亲的她,已经做到了尽职尽责。她的儿子的反叛,是在被君主选用之后的事情,这说明是君主的问题。所以,佛肸的母亲得出一个结论,她没有一个反叛的儿子,君主却有一个反叛的臣子。
佛肸的母亲的辩解,非常巧妙。她说自己无罪时,先问赵襄子,为什么定她的罪。赵襄子说,这是因为母亲没有教育好孩子的缘故。佛肸的母亲便抓住这一点,按照赵简子的想法来做推论。然后把母亲、父亲和君主的职责分开来,她用自己儿子小时不轻慢,说明自己已经尽了责任,能做赵简子的臣子,说明佛肸的父亲也尽到了责任,所以,她儿子的反叛,不是因为母亲父亲没有尽到责任,而是君主没有尽到责任。可见,佛肸母亲的辩解,其巧妙之处就在于,她用赵简子对责任的追究的逻辑,通过细分责任,按理剖析的方法,最终实现了对定论的逆转。
不难看出,佛肸的母亲的确是一个勇敢聪明的人,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是一个智力高卓的人。
2011年3月27日
附原文:
赵佛肸母者,赵之中牟宰佛肸之母也。佛肸以中牟叛。赵之法,以城叛者,身死家收。佛肸之母将论,自言曰:“我死不当。”士长问其故,母曰:“为我通于主君,乃言;不通,则老妇死而已。”士长为之言于襄子,襄子出,问其故,母曰:“不得见主君则不言。”于是襄子见而问之曰:“不当死何也?”母曰:“妾之当死亦何也?”襄子曰:“而子反。”母曰:“子反,母何为当死?”襄子曰:“母不能教子,故使至于反,母何为不当死也?”母曰:“吁,以主君杀妾为有说也,乃以母无教邪!妾之职尽久矣,此乃在于主君。妾闻子少而慢者,母之罪也。长而不能使者,父之罪也。今妾之子少而不慢,长又能使,妾何负哉!妾闻之,子少则为子,长则为友,夫死从子,妾能为君长子,君自择以为臣,妾之子与在论中,此君之臣,非妾之子。君有暴臣,妾无暴子,是以言妾无罪也。”襄子曰:“善,夫佛肸之反,寡人之罪也。”遂释之。君子曰:“佛肸之母,一言而发襄子之意,使行不迁怒之德,以免其身。”诗云:“既见君子,我心写兮。”此之谓也。
颂曰:佛肸既叛,其母任理,将就于论,自言襄子,陈列母职,子长在君,襄子说之,遂释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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