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将奇谋:五十六、伪奉降表 牛羊袭城
———石勒智取王浚
这个故事出自《资治通鉴》卷八十八《晋纪十》、卷八十九《晋纪十一》。
晋愍帝建兴元年(313年)十一月,石勒想要攻打盘踞在幽州(治今北京城西南)地区的王浚。谋士张宾对他说,王浚名为晋臣,实际上早就想自立为帝,所顾虑的是四海英雄不拥护他。他现在的兵力还不小,不能硬攻。我们要把他捧得高高的,把自己说的小小的,等他不加防备时,再设计攻取。
石勒觉得张宾的主意很好,便决定依计行事。十二月,他派舍人(官名)王子春和董肇带了很多珠宝前去拜见王浚,并呈上降表。降表上说:“我石勒本是个胡人(石勒,羯人),生逢乱世,流离失所,不得已起兵自保。如今晋朝快要灭亡了,中原无主;殿下名扬四海,能够称王称帝的,除了您还会有谁呢?但愿殿下应天顺人,早日登基。我和殿下是同乡(石勒,上党人;王浚,太原人)。我之所以东征西讨,诛除暴乱,正是为您驱除称帝的障碍啊!希望殿下能体谅我的一片心意,把我当作您的儿子一样。”石勒知道王浚的女婿枣嵩很受重用,而且是个财迷,就另外送给他很多贿赂,请他帮自己说话。
王浚这时已众叛亲离,见石勒愿意归附,非常高兴,但还有些不放心。他对王子春说:“石公是当世豪杰,占有大片土地。现在却想向我称臣,这能让人相信吗?”王子春回答说:“石将军确实是英武有才,就像您说的那样。但自古以来,胡人有成为辅佐名臣的,却从来没有作帝王的。成帝成王,自有历数,不是人力所能争取的。项羽虽然强大,但终为刘邦所败。石将军和殿下相比,就好像月亮和太阳的关系。石将军有了项羽那样的前车之鉴,所以愿意早日归附殿下。这就是石将军的超人之处啊!希望殿下不要怀疑。”
王浚听了这些恭维话,浑身轻飘飘的。他封王子春和董肇为列侯,又派使者给石勒送去了很多贵重的礼物。不久,王浚的司马、坐镇范阳(治今河北涿县)的游统,派使者去见石勒,想私自归附石勒。石勒不愿因小失大,便杀掉使者,把首级送给王浚。这使王浚更加相信石勒的忠诚,不再怀疑他。
次年正月,王子春陪同王浚的使者到达石勒的驻地襄国(今河北邢台西南)。为迷惑王浚的使者,石勒把自己的精兵和锐利的武器都隐藏起来,只出示老弱的士卒和空荡荡的仓库给他看。石勒还请王浚的使者坐在南面的尊位上,亲自下拜,接受王浚的来书。王浚送给石勒一根白玉为柄的麈尾(麈,据说是一种似鹿非鹿而比鹿大的动物。晋时王公贵族多执麈尾,以示身份高贵),石勒故意表示不敢随便使用,而把它高高挂在墙上,早晚都要向它一拜。他对使者说:“我还没见到王公,现在看到他赐给我的麈尾,就如同见到他一样。”
王浚的使者回到幽州,说了石勒很多好话。石勒又派董肇奉表拜见王浚,表示自己要在三月中旬亲自去幽州拜见王浚,尊奉王浚称帝。石勒同时又写信给枣嵩,请他代为劝说王浚封自己为并州牧、广平公。王浚听了使者的汇报以及枣嵩的要求,确信石勒对自己忠诚不二。他更加狂妄自大,对石勒丝毫不做防范。
石勒很想尽快除掉王浚,但又担心由此招来后患。于是,就把王子春找来问道:“王浚那里的民情政事我还不十分了解,你可曾留意此事?”王子春回答说:据我所知,去年幽州水灾十分严重,民众无粮,饿殍遍野。王浚虽有存粮上百万石,却不愿意拿出一点来救济灾民。相反,他还硬逼着灾民缴粮纳税,搞得民怨沸腾,众叛亲离。他所依靠的主要力量是鲜卑、乌丸两部,但由于他“不能存抚”,“既而皆叛之”。“而浚矜豪日甚,不亲政事,所任皆苛刻小人,枣嵩、朱硕,贪横尤甚。北州谣曰:‘府中赫赫,朱丘伯;十囊、五囊,入枣郎。’调发殷烦,下不堪命,多叛入鲜卑。”(《资治通鉴》卷八十八《晋纪十》)王浚的处境实已岌岌可危,但他却自不量力,还以汉高祖、魏武帝自比。这样的人怎么能长久呢?
听了王子春这一番话,石勒的顾虑解除了,他高兴地说:“看来捉拿王浚是稳稳当当的事了。”于是,石勒定下了出兵的日期,开始了紧张的准备。
经过一番忙碌,万事俱备。正要启程时,石勒又突然犹豫起来。张宾着急地说:“袭击敌人,全靠出其不意。现在部队已经整装待发,为什么又举棋不定呢?莫非是顾虑大军走后。刘琨和鲜卑、乌丸来袭击我们的后方?”这话正好点破了石勒的心事。石勒忙说:“正是为了这个啊!你说该怎么办呢?”对此,张宾早已料到,立即答道:“刘琨与鲜卑、乌丸的首领,都是一些无智无勇的庸碌之辈,我军虽然远道出征,料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何况他们哪能想到将军不远千里去夺取幽州呢?再说,我军来回也不过二十多天,即使军情有变,回师也是来得及的。现在应当立即率军疾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方能一举消灭王浚。至于刘琨,他与王浚虽然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是貌合神离。我若派人从中离间,刘琨必然不会救援王浚。这样,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闻听此言,石勒兴奋异常,说:“我想的事,您早已深思熟虑,而且有了对策。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随即下令出兵。
石勒率领轻骑日夜兼程向幽州进发,同时派人给刘琨送去了书信和礼物。信中写道:“小胡石勒每想到自己的罪过,便深深惶恐不安。为此,我总想立功赎罪,报效朝廷,但一直未得其便。现在王浚竟自称孤道寡,上不忠于晋室,下不抚恤百姓。因此,我今领兵前往征讨……”
刘琨看了石勒的来信,虽然对他所说“立功赎罪”的话不敢相信,但对他出兵攻打自己的政敌,倒也觉得十分称心如意。于是,刘琨便通令所属州郡,各自守城,不得干预石勒和王浚之间的战事。
石勒得到这个消息,更加放心地前进了。
三月初,石勒率军抵达易水(今河北西部)。王浚的督护孙纬飞马驰报幽州,提出要率军抵御石勒。将士们也都说:“石勒贪得无厌而且不讲信用,此次前来,必有诡计,必须全力抗击。”但是,王浚根本听不进去,大怒道:“石公早就说过三月里要亲自前来,尊奉我为天子。如果谁再说攻击他的话,立即斩首!”一听此言,部将们谁也不敢再说二话了。王浚还杀猪宰羊,准备大办筵席,欢迎石勒。
三月三日清晨,石勒到了蓟城(幽州治所,在今北京城西南),吆呼守门士兵打开了城门。他怀疑城里有伏兵,就先把沿途掳掠来的几千头牛羊赶进城里,说是送给王浚劳军的,实际上是想借牛羊堵住所有的大街小巷。得知这个情况,王浚才感到有点不对头,开始坐立不安。石勒进城后,纵兵大掠。王浚的将士们请求和石勒打巷战,王浚还是不同意。直到石勒已经坐在他的中军大堂上,王浚才走出来,一下子就被石勒的士兵们抓住了。后来,王浚被押到襄国,斩首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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