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菀蕾是个扫地大妈,每天下班后,她还会推着小车去卖煎饼。她如今已经54岁了,刚认识她的人都不太理解,说:“你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拼做啥,虽然你扫地只是零时工,但挣的钱也够花了吧。你老公呢?儿女呢,他们不给钱你吗?”
每当这时,丁菀蕾都会难过的低下头,叹道:“他们都不在了。”
她是个命苦的女人,30年前,丈夫病逝,儿子夭折,她被镇上的人说成是灾星,人见人躲。几十年了,她没改嫁,也不愿再提起此事。
这日,她一如既往去街边打扫卫生时,又看见了那个睡在垃圾桶旁的男人,他穿着破烂、一身邋遢,身上还散发出一股恶臭味。她本不想理会,自顾自的清理了垃圾桶就走,却不曾想,那男子突然抱着她的腿,哭喊道:“妈,我让你失望了,你别丢下我好吗,你回来好吗?”
丁菀蕾怔了怔,印象中,他已睡在这有三四天了,这声“妈”叫得她不知所措。
“妈,别扔下我,我好孤独啊,这世上,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这一句话让丁菀蕾愣在原地,因为这也是她内心最真实的写照。当她看清眼前的邋遢男子时,不由感叹:“若我的儿子还在,也有这么大了吧。”
最后,她决定收留这名邋遢男子,可途中却发现,这是一个傻男人——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的年龄、不知道自己的曾经,他只会嘿嘿的傻笑。现已将他带回家了,难道又要将他赶走吗?唉,丁菀蕾无奈的摇了摇头,真是没事找事做啊。或许都是可怜的人,之后,她对这个傻男人出奇的好,并给他取了个名字,叫丁乐,希望他此生快快乐乐。
每当夜深,丁乐都会说着一模一样的梦话——妈,别扔下我,我好孤独啊,这世上,我再也没有亲人了。梦醒,他又傻笑不停。
丁菀蕾由此推断,丁乐的傻应该不是先天的,而是后天造成的。于是,她带他去检查,可医生竟找不出病因,她不死心,坚持自己的想法,即使倾家荡产也要将他治好。邻居同事都知道他收留了个傻男人,都劝她,非亲非故的,何必自找罪受,你辛苦挣点钱容易吗?若全花了,以后可该怎么办!
丁菀蕾笑了笑,说:“我已经老了,有钱没钱又有什么区别,可他不一样,他还年轻,这辈子还长呢,若用我的积蓄能换回他的健康,那也值了。”
如此,一天天过去,丁菀蕾与丁乐相处得十分融洽,她们虽不是母子,却胜似母子。直到一年后,丁菀蕾为他治病还真是倾家荡产了,正四处借钱时,丁乐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丁菀蕾寻遍大街小巷,哭了几天几夜,眼睛都哭肿了,却再没他的音讯。
这时,邻居同事都背后笑话她了,“看吧,真是活该啊,当初把我们的好心当成驴肝肺,现在报应到了吧。”
丁菀蕾坚持寻找,找了大半年,实在无能为力,也就放弃了。之后,每当她孤独时,她都会想起曾有过一个傻儿子陪伴过她一年,虽然短暂却是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
时光转瞬,已过7年。这年,丁菀蕾已经61岁了,她背变驼了、发变白了、皱纹也更加深了。如今,她已不再是那个扫地大妈,而是靠着一个煎饼摊位讨生活的老人。尽管她这一生命运坎坷,但她依旧微笑面对,周围邻居都知道她的过往经历,出于同情,也会偶尔照顾一下她的生意。
然而自四年前开始,她每个月都会收到一个匿名快递,快递里面是什么她不清楚,因为这些东西不是她的,她不敢拆,于是将这四年的快递累积下来堆了半间小屋,等待它真正的主人来取走。
或许是老了,这几日她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便早早收摊。就在离家不远处,她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拿着包裹站在家门前,她本以为又是送快递的,可当走近看清那男子的脸后,愣了愣,不确定的喊道:“丁……丁乐?”
那男子放下快递,惭愧的低下头,说:“我真名叫樊睿毅,当然也叫丁乐。”
“孩子,真是你,你病好啦,太好了。”丁菀蕾脸上乐开了花,激动的打量着他。
却在这时,丁乐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直连磕头,“对不起 ,我骗了你。这7年来我备受煎熬,直到今天才敢鼓起勇气向你坦白一件事。”
“孩子,这是怎么呢?咱们进屋说,你快起来。”
屋内的装饰与7年前并无任何变化,丁乐望着这个简单的家,摸着窗户上那一层灰,泪水无声滑落。曾多少个日夜,他站在窗外看着屋内的老人孤独的生活,他多想冲进屋告诉她,你的傻儿子回来了;可是,他想到自己曾经的欺骗,每一次都选择了灰溜溜的离开。
前些年,他每个月都以匿名的方式给她寄最好的生活用品,可她却从未打开过任何一个快递。他纠结了7年,自责了7年,当看见她望自己慈祥的眼神时,羞愧得抬不起头,良久,他才说道:“7年前,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傻子。”
丁菀蕾没说话,只是耐心的等着他接下来要讲的话。丁乐哽咽:“我22岁创业,29岁有了自己的公司,可在30岁那年,跌落深渊。我辛辛苦苦建立的公司,被我的朋友谋得四分五裂,我自认为聪明,原来只不过是他们的一颗棋子。公司破产,妻离子散,并且我的母亲,我唯一的亲人也在那一年离开了我。前路,一片灰色!
那之后,我厌世、觉得世上再没一个好人,看身边的每个人都觉他们有所企图,就在自暴自弃时,你出现了。我并不觉得你会无缘无故对我好,所以装成傻子,想看看你对一个傻子会是什么样的态度。然而,我却在你眼里看不到一丝嫌弃,你对我无微不至的好,为我花光积蓄治病,让我明白这世上不只有尔虞我诈,还有善良的人。
可是,我不敢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我装的,我怕你寒心,怕你知道真相会唾弃我,所以只能选择默默的消失。7年前,我跌落深渊,但是现在,我又站起来了,又有了自己的公司。这一切只因有你,是你让我重新认识了生活的真谛,即使再苦再难,依然可以笑着面对每一天;人生本就悲喜无常,只有经历过悲,才知喜的可贵。”
说到这,丁乐再次下跪,道:“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你要打要骂,我都绝无二话。”
出乎意料,丁菀蕾的脸上没有丝毫愤怒,而是再一次将他扶起,轻叹道:“回来就好,傻儿子。”
一声“傻儿子”让丁乐捂着脸抽噎不停,蓦地,他将她搂在怀里,哽咽道:“妈,我永远是你的傻儿子。”
在简陋的石房,昏黄的灯光下,丁菀蕾悄悄拭去眼角的泪花,渐之,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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