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李焕英》无疑是爆款电影,之所以爆款,是因为它很平民,接地气,老少皆宜,人人都懂。所以,票房高就不意外。目前接近51亿,已登上中国电影史的亚军宝座,从还高达35%的排片率来看,有望创造新的纪录,而冠军《战狼2》的票房是56.9亿。
昨天上课的时候,提到了《你好,李焕英》,然后做了个调查:有多少看过这部影片的?举手的大约40%到50%。于是,就利用这个机会,和学生说到这部影片的拍摄技巧与表现手法。有人说,《你好,李焕英》的表现手法比较粗糙、稚嫩,而中学阶段的表现手法也很基础,刚好,两者之间没有距离感。贾玲母亲李焕英照片 图源:网络
在贾晓玲的升学宴上,李焕英的闺蜜包玉梅谈到当年的排球赛时,神秘地说:“当年女排比赛要不是我们没参加,能有她什么好事啊?那得是你妈的!”贾晓玲很好奇地追问:“什么好事啊?”这成了她心中的疑问,也成了影片的悬念。贾晓玲为了让李焕英不错失这“天大的好事”,于是在穿越后,想方设法让李焕英参加排球比赛,最后李焕英的球队输了,但也被奖励了一个搪瓷缸,那也是大家希望得到的奖品,影片以此干扰了观众的注意力。而实际上,这“好事”显然不是一个搪瓷缸。一直到排球赛结束后,仍然是悬而未解。再往后,影片才揭晓悬念:厂里的官二代也就是厂长的儿子沈光林(沈腾 饰),在球赛中看上了李焕英,并要父亲安排和她相亲。因为李焕英当年没参赛,所以就错失了这个“好事”。然后造化弄人,后来与沈光林恋爱并结婚的,就成了李焕英的同事王琴,也就是后来那个珠光宝气、吃香喝辣、穿着皮衣显摆、一张嘴就嘚瑟的琴姨。影片核心情节是,贾晓玲穿越到上个世纪80年代,寻找母亲,想方设法地让母亲开心。比如,让李焕英买到厂里的第一台电视机,让李焕英和官二代沈光林相亲……很多事都遂了李焕英的愿,看似做得非常成功。然后,故事的最后出现大反转,贾晓玲的“成功”,都是在李焕英的配合下完成的。贾晓玲万万没想到,观众们也挺意外——无所不能的妈妈,再一次成全了女儿。贾晓玲猛然醒悟,然后痛哭失声,一路狂奔,返回去找李焕英,影片的情感达到最高潮,这无疑是最打动观众的泪点。这个反转的设置是巧妙的,但之前的细节并不是没有蛛丝马迹,而是在很多细节上做足了铺垫,埋好了伏笔。遭遇车祸后,贾晓玲陪在李焕英的病床前,昏昏睡去,而在惊醒的时候,病床上没有人,李焕英不知去向,暗示她已经先贾晓玲一步进入了梦境(穿越)。当贾晓玲得知李焕英结婚的对象,竟然是相貌平平、能力平平的贾文田,马上急了,极力劝阻李焕英。她们之间的一段对话就有端倪。贾晓玲:“你迈错路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不是走回老路了吗?”李焕英:“什么新路老路的,再说你怎么知道老路就不幸福呢?”贾晓玲撕了崭新的结婚证,但李焕英表现很平静,显然这个细节不符常理,象征喜庆恩爱的结婚证被撕,能做到不生气,只有一种可能:女儿做的,什么都可以忍。李焕英转过头去,有些喃喃自语,又无比肯定:“我觉得我这辈子过得很幸福,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李焕英才20多岁,怎么就说到“一辈子”呢?因为她确实经历了后面的几十年风雨。贾晓玲向李焕英描述,嫁给沈光林,她未来的女儿会多么多么优秀,有一段非常感人的对话。李焕英:“你这个观点不大对,我的女儿,我就让她健康快乐就行了。”贾晓玲:“就比如我吧,我就像一个健康快乐的小猪羔子,但是啥用也没有。”这是母女俩之间的告白。说话的时候,李焕英的眼睛是湿润的,而语气是低沉又坚定的。这不就是母亲对女儿别无选择、不可替代的疼爱与包容吗?穿越世界里,李焕英还是个未婚女青年,却能熟练用缝纫机做出裙子。而且,在一群女工当中,别人穿着朴素,而李焕英穿着红裙,款式新潮,颜色鲜艳,惹人耳目,但她并不因此而觉得突兀、不自然。影片开头,贾晓玲坐在李焕英的单车后面,在设想自己的未来,能拿到多高的月薪,然后憧憬怎么花钱,买什么车。而那种语气,却是带着辛酸意味的。
而在电影结尾,贾玲特意设计了一个场景,圆了李焕英的心愿:李焕英和琴姨一样,穿着高档皮衣,烫着时髦的卷发,和“中年妇女”李焕英判若两人,她们有说有笑地坐在敞篷车上……“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在这一头一尾的对比、照应中,更刺痛人心。所谓“蒙太奇(montage)手法”,在法语是“剪接”的意思,也就是把许多镜头联接起来,实现时空交错和大幅度跳跃的效果,避免了平铺直叙的单调呆板。后来这种手法也被作家们用到文学创作中。比如新加坡有一篇经典的小小说《“金桂,你等等我!”》。《你好,李焕英》中,也有明显的“蒙太奇手法”。李焕英结婚后,堤坝上是李焕英和贾文田相会的幸福场景,堤坝下则是百感交集的李焕英注目着他俩,他们处于两个不同时空,在这一刻交错在一起。此外,贾晓玲明白真相后,边哭边跑,不同时空的场景交叉出现,既照应了之前的悬念和伏笔,又很好地渲染出动人氛围。一部好的文学作品中,往往重视细节描写。而《你好,李焕英》中的细节处理也颇费心思。比如:在电影最后,贾晓玲买了一辆敞篷车,虽然是带有搞笑式:将桑坦纳改装成敞篷车。但细节仍然动人:车牌号是HY1012,“HY”是“焕英”的首字母缩写,“1012”是贾玲现实中妈妈李焕英的忌日。饰演中年李焕英的刘佳,和贾玲一样有一对可爱的梨涡。而神秘的父亲贾文田则由乔杉饰演,这脸型,这笑容,甚至嘴角的褶皱,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还有个似乎可有可无的角色——冷特(陈赫 饰),有人觉得这是影片最大的败笔,充其量来就是来耍耍酷,搞搞笑,打打酱油。用一个小说欣赏的名词来说,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扁平人物”。
其实不然,这恰恰应该是贾玲精心设计的一个细节人物,他的形象也是有圆形和立体的特点。
他是个古惑仔,游手好闲,长相痞帅,相比出身好,又上进的沈光林,他就是一个反衬。而出身普通、资质平常的贾晓玲,与琴姨的留学读导演系、拿8万月薪的女儿,不也是这样的天差地别吗?
冷特在父母眼里,也是不懂事、不听话、青春叛逆的,一辈子注定出息不大。在母亲患病后,他充满自责,认为自己“从没让她省心过”,不配做儿子。
这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在一起,彼此擦出心灵的火花,就顺理成章了。
长相挺好的冷特,真心喜欢胖胖的贾晓玲,而且是那种心跳加速、发自内心的喜欢,他能接纳贾晓玲的外表,对贾晓玲言听计从有求必应,一心一意无所保留,这不正是遂了母亲李焕英莫大的心愿吗?
电影的主题就是贾晓玲想让妈妈高兴,而妈妈最高兴的,肯定不是那辆敞篷车,也不是考上好大学,而是一个真心喜欢女儿、值得托付终身的可靠男人。无论在电影还是在文学作品中,对比、烘托都是最能凸显人物形象和作品主题的手法。
《你好,李焕英》中的对比、烘托非常多。比如:
嫁了好人家的琴姨和李焕英、包玉梅们的对比;
录取通知书都能造假的贾晓玲和拿高薪的琴姨女儿的对比;
厂长少爷沈光林和小混混冷特的对比;
下海致富成为富豪的沈光林和老实巴交的贾文田的对比;
没做过一件事让母亲开心的贾晓玲和后来出息了的贾玲的对比……
沈腾这句典型的小品式台词,借助谐音双关的手法,成为影片最大的爆梗,并改成了电影宣传词:“大年初一,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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