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来聊聊这位中国版的“梵高”——徐渭。
徐渭
徐渭,字文长,号青藤,这个名字很多人可能不太熟,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呢,理论上我就该搬出一些知名度很高的人来撑一下场面,好的,下面我们就把理论付诸一下实践吧。
对于徐渭 齐白石曾经说过: 恨不生三百年前,为青藤磨墨理纸。 文学家袁宏道看到他的文字,惊为 “明朝第一”。 汤显祖读过杂剧《四声猿》后认为是 “词场飞将”。 清代郑板桥曾刻印一枚,自称是 “青藤门下牛马走”。
哎呀呀,谁说现在的粉丝狂热的,你看看这些古人,为了自己的偶像不也是甘心当牛做马,伺候笔墨嘛!拥有如此强大的粉丝团,徐渭肯定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男同学……
开挂的悲惨人生
徐渭同学开挂的悲惨人生基调基本在他出生时就奠定了——徐渭的父亲是个副市长,也算是官宦之家了,但他是父亲晚年所纳小妾生的,徐渭不满百天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大哥把家产败了个精光,正牌嫡母借着这个机会就把徐渭的生母赶出了家门,这给徐渭小朋友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创伤,哎,这简直就是一出狗血的家庭伦理剧嘛,我都能脑补出徐渭小时候挨冻受饿啃窝窝头的悲惨画面了。
张爱玲说“出名要趁早”,徐渭同学6岁读书,过目成诵,10岁为文,轰动全城,虽然比不上因为“四岁让梨”而荣登教科书的孔融同学,但已经很厉害了。那时候学的可是文言文啊,一般人一天也就学七八个字,徐渭同学都可以过目不忘了啊巴扎黑!
独耳梵高
说了这么多,还没有提“梵高”的事,其实他俩有很多共同之处:梵高曾多次自残,甚至割下耳朵,一生落魄,最后还发狂饮弹自杀;而徐则更是前后自杀九次(八字够硬啊!),如用利斧击破头骨,长钉刺入耳朵,甚至发狂杀妻以致坐牢七年,最终贫病交加而死。
梵高《红葡萄园》
难怪世俗的人都说:史上最伟大的艺术家,都是神经病狂者。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梵高生前唯一卖出的是《红葡萄园》,而徐渭的著名代表作竟是《墨葡萄图》,人世间的很多事就是如此凑巧。
《墨葡萄图》
但是,我必须要说一句,梵高在绘画这方面勉强可以称作西方的徐渭,其他方面,呵呵,开什么玩笑,我们的徐渭同学可是全才呢!
我草书写的还可以
徐渭的书法与沉闷的明代前期书坛对比显得格外突出,被袁宏道称为“一扫近代芜秽之气”。徐渭最擅长气势磅礴的狂草,但一般人很难接受(大概是因为看不懂吧),笔墨恣肆,满纸狼藉,他对自己的书法极为自负,他自己认为“吾书第一,诗二,文三,画四”,自我定位还挺明确,上几张图看看吧。
草书诗轴
《题画跋语》
《白燕诗》局部
写诗就是要本色
徐渭在诗歌上倡导本色和自然(就是这么单纯不做作),对后来中国文学史上一个重要派别—— 公安派,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自梳羽毛立高枝》
“公安派”代表袁宏道在总结徐渭的诗歌创作时说:“其胸中又有一段不可磨灭之气,英雄失路托足无门之悲,故其为诗,如嗔如笑,如水鸣峡,如种出土,如寡妇之夜哭,羁人之寒起。当其放意,平畴千里,偶尔幽峭,鬼语秋坟。”
这么说吧,“诗人不幸,诗家幸”,古代诗人大都是碰到被冤、被贬甚至根本不被重用的时候,才会写首诗来抒发心中的愤懑,大部分诗歌其实是苦难浇灌出的花朵。
《四声猿》是我写的
徐渭的《四声猿》被后世评为“明代戏曲第一”,影响了清一代的杂剧创作!《牡丹亭》的作者汤显祖见了《四声猿》,说恨不得把徐渭的舌头拔掉。
这明朝人夸人的套路还真是特别,我还是喜欢山涛饱含深情的夸奖嵇康——“站时如孤松独立,醉时似玉山将崩”,看人家魏晋人多风雅,夸起人来既有画面感还特别不要脸——站在那里是一件遗世独立的艺术品,连喝醉酒都有爆发式的美感,这才是夸偶像的正确打开方式,某些人学着点。
木兰从军
额……又扯远了,我们还是来说《四声猿》吧,《四声猿》语出自郦道元的《水经注》。“‘猿鸣三声泪沾裳’,鸣四声则更属断肠之歌。”这个断肠之歌呢是一组杂剧,包括了四本短戏,分别是《狂鼓史渔阳三弄》《玉禅师翠乡一梦》《雌木兰替父从军》《女状元辞凰得凤》。后两个大家肯定都熟悉,木兰女扮男装,替父从军感动中国,荣登语文教科书,并颁发了“背诵全文并默写”的至高荣誉,女状元我们也很熟啊,后来的《女状元》《女驸马》等电视剧都是这个套路。
听说有人要给我磨墨
徐渭是中国写意花鸟画的开山鼻祖!石涛、郑板桥、齐白石、黄宾虹等深受徐渭影响,都是徐渭的铁杆粉丝!
先来几幅画感受一下:
徐渭画的牡丹是黑色的。他说他是穷人,无富贵相,所以,画黑牡丹,有生气却无富贵气。
徐渭画的螃蟹如果翻过来,就能看到如董卓的“卓”字图像,这种横行的奸贼应该大卸八块,断其骨,食其膏。
徐渭常画雪中芭蕉,按说冬天里芭蕉叶已经枯萎了。可徐渭解释说,画冬日雪地里青翠欲滴的芭蕉,雪是白的,芭蕉是青的,他画的是清白,只要清白,顾不上什么冬天夏天。就是这么有个性!
徐渭作画,自成一格。他有一个著名的理论即“陶变论”。说是陶器在烧制时,因为火候与器质的原因,往往意外地出现彩色花纹,称为陶变。画亦如此,情之所至,笔无定形,也会出现意外的效果。
徐渭
几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
由于八次参加科举都落榜了(开玩笑,当然不是才华的问题,你觉得这么有个性的人写得出八股文那种考察搬运功力的文章吗),加上精神又比较分裂,所以徐渭的晚年也是一如既往的孤单寂寞冷。
“几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这是徐渭对自己一生的写照。当阎王爷差遣的小鬼来到“东倒西歪屋”发邀请函时,已经73岁的徐渭似有预感,他颤颤巍巍地从床上爬起,用最后一点墨汁写下相当于自画像的对联:
乐难顿断,得乐时零碎乐些。
苦无尽头,到苦处休言苦极。
关于徐渭的一生,王长安先生已经概括过了:
一生坎坷,二兄早亡,
三次结婚,四处帮闲,
五车学富,六亲皆散,
七年冤狱,八试不售,
九番自杀,实堪嗟叹!
西方人认为,天才最大的不幸,莫过于生错了时代。但是,徐渭在明代凭一己之力“一扫近代芜秽之习”,百世之下,当自有定论,有什么理由说他生错了时代呢?只是不知,生时潦倒,死后不朽,又是否是徐渭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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