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已经在夜的怀抱里酣睡了。
夜莺在梦里呢喃,也不闻虫声。
只有你,小溪,精神特好,始终醒着,轻拢慢捻,浅吟低唱,叮叮咚咚,直到晨光熹微。
朝阳起,晓雾歇,你丽质素颜被人惊艳。
隐了星月,笑了晨风。
听,风里捎来纯粹的楚语:好清亮的水!
是啊,清亮。
清字说得响亮,如卵石入潭;亮字轻轻滑过,带着淡淡的甜味儿。
一如从崖际滴落,银珠儿溅迸;
一如那壁垂下,百丈素练;
一如那绿潭茵茵,碧波不兴。
你就这样清得自在,不染微尘。
婉约的从龙井河峡谷轻移莲步而出,眼波流动,在畈上巨石乱阵中,矜持前行,又一路轻歌远扬。
好像你没有名字呢,清溪。你一点也不在乎?
我只知道,有了你,才有这一川良田,两岸村庄,才有那五更鸡鸣,四季劳作。
才有我的娘亲,我的乡亲。
有了你,才有我的外婆桥,才有那古老的歌谣,才有我襁褓里的甜梦。
弯弯清溪上,搭着木板桥,木板桥长长,走着吱吱响。
提着篮,背着筐,妈妈来去好匆忙。
洗猪菜,洗衣裳,溪流荡漾;
扛柴捆,驮口粮,黑汗流了黄汗淌。
小溪,养育了母亲的河,我的母亲河啊!
时光倒流。那棵老柳,你可还记得那清晨汲水的小丫?
粗布褂,好多补巴,瘦矮的身体,担起笨重的水桶,一路泼洒;
桥头卧牛石,你是否记得,她拉着年幼的弟弟,在这里等待收工的爹妈,泪花映着晚霞?
溪流淙淙,语带嗟呀。
我记得她上上下下,光着脚丫,摸过鱼虾;
我记得她哭哭啼啼出嫁,一担嫁妆,没有唢呐;
我看她花朝时重阳节回过娘家,背篼细伢,手拉二丫。
小溪,你这乱石畈的无名河哟,阅尽乱世风云,人间悲欢。你记得,赴安庆应举的西山学子走过你身旁, 步履匆匆,一路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是他们,唤醒了沉睡的西山;你记得,年轻的伍淑和献身信仰,仙人桥慷慨就义,血染雪地数十米,你泣声呜咽,悲难自抑;红军便衣队神出鬼没,旋风样来往,你习以为常……
直到你刘邓大军进山,“新立太平县,永驻大别山”,你才成为真正的太平河!
你春潮涌动,灌溉十里垄亩,丰收有望;
你夏日澎湃,荡涤污浊尘埃,天地一新。
你万古流长,岁月悠悠,歌声悠悠。
太平河,永佑太平的河,我们的母亲河!
文字:汪正愚
摄影:肖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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