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个问题太有意思,有看到相关资料和新闻,都会特别留意一下。顺着继续梳理几个问题。
看到一个新闻说,美国人舔什么蟾蜍能致幻,结果蔚然成风,都快把那个种类的蟾蜍舔没了。。。
不知道舔那玩意的直接口感怎么样,或许不会太糟?可这东西是自然进化出来的,自然进化的东西能让人即时爽并且强上瘾的,肯定是初始口感差的。因为前面总结过,爽度、上瘾性、损害性三者正相关关系。其中损害性多半会通过极差的初始口感体现。
在自然的逻辑里,这东西口感这么差,就赶紧远离吧,别来作死。估计它也没想到人类这个物种能奇葩极致成这样。自然万物,只要能即时爽一把,没什么逃得过。
我比较好奇的是,第一个吃螃蟹,不对,舔蛤蟆的人,他是怎么发现的?难道碰到什么东西都舔舔吃吃看看能不能爽?那尝百草的神农和李时珍他们,又发现过多少让人飘飘欲仙的东西?
二、
没有什么能阻止人类对及时爽瘾品的狂热追求。
我之前经常去的一家蒸菜快餐小店,中午或傍晚去吃饭,看到旁边工地打工的工人朋友过来,大多只要一个素菜。有的,连带肉丝的素菜都不点。因为纯素只需要4到6块,带点肉丝,可能就要8到10块了。但是,他们经常会再要一瓶啤酒,也要8块钱一瓶好像。宁愿不吃菜,靠免费加的米饭吃饱,也要喝一瓶啤酒。
翻开瘾品的历史,这种情况可实在太正常了。
有经济学家研究1860年至1900年的英国人烟草消费,发现失业率从2%上升到10%,烟草消耗量只减少了1%。说明这完全是无弹性需求,人们不吃饭,也要抽烟!
如果把范围扩大到全球,那个时段的烟草业甚至在经济萧条期间创下了新的销售纪录。根本原因,不难想象。经济萧条,苦闷的人增多,即时爽的需求自然增多。至于损害,反正看不到明天的希望,爱损害不损害了。
美国的数据是,1928年的经济繁荣期到1932年的衰退期之间,烟草零售从人均26美元降到了25美元,象征性降了那么一点点。
所以《华尔街日报》的一个老板,在29年美国股市崩盘之后,只买了三家公司:通用汽车、派拉蒙影业和美国烟草公司。汽车是美国人身份的象征;电影是萧条焦虑时代的心灵安慰剂——有种说法是,美国人靠着秀兰·邓波儿的可爱电影,度过了大萧条;烟草就是直接作用到身体的百忧解。饭可以不吃,烟酒不能远离。
古印度早有一首梵文诗说:“一个人无论多么穷,也不会舍弃烟草不抽。”瘾品才是真正的人类共通的语言。
1930年代初期一位在埃及工作的医生记载,埃及工人每天赚5个比索,花1个吃饭,1个买烟,3个买鸦片。
做着苦力工作的人,生活劳作太过艰辛,极容易依赖瘾品寻求暂时的解脱。另一端,剥削阶层,也经常用这个手段控制、压榨劳动力。本杰明·富兰克林在伦敦,恩格斯在曼彻斯特,都观察过大量喝得醉醺醺的工人阶级,责备他们不求上进。
下南洋的华工靠鸦片。——如今的新加坡,下了班买个酒都很难。我去的时候,根本搞不清楚状况,还郁闷大晚上的,也买不到酒能爽一把。但在很多年前,如历史学家Carl Trocki说,新加坡等于是靠嗜抽鸦片的华人苦力在赡养,不仅因为当时在新加坡的华工本身需要鸦片,更因为殖民政府的收入大头都来自鸦片贸易。
东欧和俄罗斯的村庄,则更热爱烈酒,但烈酒很贵,豪饮的农民就变成穷光蛋。俄国文学里那些农奴、恶棍、精神病人,没有一个不是豪饮人士。反而像《安娜·卡列尼娜》里边那种上层和中产,在高档餐厅里吃着牡蛎,喝着度数低一点的葡萄酒,感觉清新雅致不少。有作家回忆1880年代俄国村庄的情形,不止男人,连女人也为了喝伏特加把身上的衣服都当了。
法国作家左拉总结道:“工作需要休闲。如果钱不够多,未来又无可展望,人就会把握眼前能得到的快感。”
不止人类,人给做苦力的动物,也没少使用瘾品。这个例子照样很多,就不一一展开说了。
三、
所以,最近听到有朋友说,因为疫情和政经形势,苦闷、焦虑的人越来越多,利好心灵追求产业,比如各种灵修。人更常面对无常,会更加关注内心。
这种说法充满小布尔乔亚的一厢情愿,跟历史和事实有较大偏差。要我说,那最利好的就是各种即时爽,廉价一点的更好。烟酒的销量如果没有因此增加,那是因为现在各种即时视频娱乐替代了部分?以后就是“元宇宙”的美丽新世界了?
我就厉害了。去年因为一个桌游的电子版入坑,重新开始玩游戏,一年里没少玩。到10月满一年的时候,我突然一惊,想这即时爽的游戏,不能再玩了。然后我就没再玩过一秒钟。我自己都佩服了。以后也只允许有认识的朋友(包括网友)一起的时候,可以玩一下,绝对不会再自己去乱玩。
酒现在也是一个月都喝不到一次。连甜的水果,我都当毒药,尽量少吃。可惜市面上也买不到酸的难看的水果。现在的水果,除了齁甜还是齁甜,令人恶心。
因为天天看瘾品相关的资料,里边的各种逻辑越来越清晰。我的其中一个人生目标,就因此变成了修仙,尽可能远离即时爽的东西。当然,实际是做不到的。因为那个阈值越来越低,但也总还有要克服的。比如,不喝酒不玩游戏了,那能不能做到主食尽可能是全谷物粗粮杂豆,少一点精米精面?调味品包括盐,能不能尽可能少放甚至某些时候彻底不放?这里面是无穷尽的。
这种趋向进行下去,我甚至找到了自虐的快感。看书的时候,如果一本书上来爽得太快,心里就嘀咕,这玩意也太即时爽了,估计价值不大,好像只有一上来活受罪的,才能有更深的价值和更悠远、持久、深刻的爽。
自虐真的有别样的快感。我昨天睡觉把右肩膀神经压伤了,今天整个右边脖颈和肩膀上背都很疼,本来打算休息不运动了。结果到了傍晚,想如果这么不好的身体状态,都能坚持锻炼,那平时就更不在话下了。于是忍着疼痛去跑了五公里,跑完一下神清气爽,疼痛也缓解了许多。
我这不是什么自律,就是找虐,充满了喜剧性的快感。不知道算不算一种变向的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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