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幼年时,掰着手指头,盼过年,过年没有了繁重的农活,还能穿新衣,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在过年的日子里粉墨登场。
我们湘西的农村,从初六至十五各村就轮翻举办庆元宵活动,哪个村子庆元宵,那个村子便舞龙舞狮,搭台唱戏,家家户户设宴请客,那时村子里如赶圩似的,一队队的人往村子里来,肩挑手提,很是热闹,驼背的老人扛着一个竹竿或木棍,一头挑着一个包裹,晃悠悠地走在路上,挑着比人头高的棍柴或毛柴的樵夫蹭蹭地往前赶,这些景象如陈年老酒封存在记忆深处。村子里演戏时的场景较为模糊了,只记得是在每个村的公堂里或晒谷坪里搭戏台上演,人很多,人太矮小挤在旁边须站在凳子上才能看到。
后来唱戏换成了放电影,放电影印象较为深刻,傍晚五六点钟时,村里的晒谷坪里便摆满了一排排长凳、小矮凳,家里的小孩便守在那儿占座,卖甘蔗、敲丁丁糖(指麦芽糖)的也在天黑后摆在场子外等人买。夜色渐渐降临,吃了夜饭的人们从四面八方往晒谷坪赶,外村的人一队队、一群群往村里拥来,一伙男年青遇到女孩子便放浪似的说:“穿红衣服的女仔蛮滑路(漂亮)么,打八分,旁边那个也要得,可惜太小了。”不管周边哪个村子放电影,也不管天晴、下雨,晚饭后,我们这些小孩都会跟着年轻人的电筒幽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不小心还会踩在水坑或水沟里,即使是鞋袜尽湿,脚板冰冷,仍坚持看完电影,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敢回自己村。
看电影是那时最好的娱乐,消遣,最令人期待的奢望,对电影情节的回味又是最长久的,最幸福的。我记得,晚上看了《乡村教师》,第二天下课便与同学谈论争执其中的情节;看《妈妈再爱我一次》,我感动得痛哭流涕;看《画皮》,我梦到女鬼穿长裙披长发飞到了我们村前的池塘边,飘落在我家上空,吓得久久不能入睡。年龄稍长后,对看电影的心绪也更为复杂了,看电影时心随剧情欢喜、紧张或激动,可散场后又觉心中空虚,有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般失落伤感。
那时候对电影的追棒与入迷,可以说是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睡觉、做事、读书都伴随着对故事的回味与想象。
青年人对看电影如此着迷的另一个原因是能借着看电影这一机会去邻近村看看美女帅哥,趁机出去放荡耍酷,出出风头。看电影也是男女相亲,情人幽会的最佳时机。
村里首个万元户买来了黑白电视,竖一根长竹竿搭的天线,火柴盒式的电视摆在院子里首映,晚上全村人便围在他家院子里看电视,大家兴趣盎然,看得津津有味,白天盼着天早点黑。
生活日新月异,家家户户有了电视,继而又更换成了彩色电视,液晶电视,人们无需借着昏黑的电筒光摸黑走田埂路,奔赴各露天场,仅仅为了看一场电影,只需围坐在烤火桌旁,边磕瓜子,边看电视,悠闲而惬意。
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的日益丰盈,很多东西不必等到过年才能享用,平时的吃穿用度,就如过年一般,而且人们的闲暇时间也更多了,因此,人们对过年的期盼也日渐淡了,年味也淡了。
今年依旧回家过年,心情虽然不咸不淡,但下车后却闻到了不一样的年味,父亲满脸的喜悦,乐呵呵地说:“如今我们农民的生活越来越好了,国家派干部送来了好多东西!还硬要帮我安装好。”父亲带我们去看国家对农村改厨、改厕政策补贴的物资:一个厕盆,一个冲水箱,一个化粪池,一个双灶型燃气灶,还配了一大罐煤气,一个消毒柜。
一年更比一年好,如今过年再也看不到一队队、一群群的人肩挑手提,大包小包地走亲访友了,但却看到村村有了平坦的水泥路,款式各异的小轿车在村路上来回穿梭,农民住着装修与城里人毫无区别的小洋楼,个个脸上洋溢着满足与勤劳致富的自豪。国家的繁荣与富强让国人充满了获得感与幸福感,厉害了,我的国!
作者: 全州永和初中蒋红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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