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发生的一件事,一直让我记忆犹新。
那时一天下午,我乘一辆班车从市回县里。因为有点困,便坐在班车上要打盹了,正想合眼时,忽然有人惊叫道:“喂,你不能这样搞钱么!”
我吓了一跳,抬头一瞧,原是一瘦猴样的小偷在行窃时惊醒了那中年旅客。瘦猴后面站着一个胖小偷,那胖偷见那旅客发出尖叫,便掏出一把雪亮的刀子,凶凶地盯住他,嚷道:“你他妈的是不是想找死了?”
那旅客一见这阵势,顿时吓得变了脸色,不敢吭声。另一位旅客摸了摸口袋,大约发现自己丢了钱,感到很焦急,却显示无可奈何的样子。全车厢霎时死一般的寂静。司机只顾开他的车,售票员却像是司空见惯,视若无睹。根据我的经验,面对持刀的歹徒,这样的沉默极有可能导致小偷由偷盗变成抢劫。就在我正担心这偷盗案子会不会演变成抢劫案子时,有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忽然像小山似地立了起来,站在车门旁,怒视着那两个小偷,吼道:“竟敢偷我的钱,想找死不成?”
胖偷见有人敢与他们对着干,虽然手持尖刀,还是有点发慌,但仍色厉内荏地威吓道:“你嚷什么嚷?不要命啦!”壮汉见胖偷发出威胁,略微犹豫了一下,便毫不示弱硬硬地说:“把我的包还给我,把偷旅客的东西还给旅客,万事皆休,否则,别怪老子不讲客气!”壮汉拧了拧硬实的拳头,拳头上露出一条吓人的伤疤,继续说:”你们若是有种杀了我,我是英雄,我想当英雄哦,若是我弄死你们俩小子,你们知道你们是什么吗?狗都不如!“壮汉大义凛然,让两个偷儿一时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见众人怒目而视, 稍停,胖偷贼眼溜溜地转了转,而像小山似的壮汉又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俩,真要干起来,也许不一定能占到便宜,便向瘦猴使了一个眼色,说:“把他那几个包还给他们算了!”
瘦猴不情愿地掏出钱包,递给了壮汉,把偷的另一位旅客的包还给旅客,然而让司机停车,与胖偷灰溜溜地下了车。
全车厢的人都赞起壮汉来了。
“真是一位难得的勇士!”
“了不起,是个英雄!”
“这年代,你这种人实在太少了!”
“若不是你,弄不好,咱们都得挨抢呢!”
我好奇地问壮汉:“这位英雄好汉,你为什么不怕那两个持刀的小偷?”
壮汉说:“邪不压正!我平时就不怕这种人,何况今天特殊, 我就更不怕啦!”
我纳闷地问:“今天又不是什么节日,有什么特殊的?”
壮汉回答时说出了一件令人伤感的事,但他却乐观地哈哈笑道:“今天到市医院检查,说我到了癌症晚期,活不了多久啦。听说英雄不死,我想当一次不死的英雄哩!“
这一番话,惹得车厢一片惋惜之声。我安慰那壮汉说,一天笑三笑,阎王不敢要,大哥有英雄义举,又这么乐观,不会死的!话虽这么说,其实我是替这壮汉担心的。后来就没有见过那壮汉,也不知那壮汉究竟怎么样了。
近日,我受单位派遣守卡检查来往人员体温,发现一进入单位者手上的刀伤,我猛地一怔,细看,正是那次在班车上挺身而出的勇士,不由惊叫道:哟,你不就是班车上那位不死的英雄吧?
壮汉也认出了我,笑呵呵地说:哦,是小兄弟啊,是啊,我曾经想当一次英雄,但没有当成,却没有死了!
我惊讶了,说,上次你不是说,你患了不治之症吗?
壮汉说,是啊,听医生说活不了多久,回来后我便不理这个病,也没吃药,过了一阵去检查,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
听了壮汉此话,我不由感叹地说,英雄不死,真是英雄不死啊!
蒋廷松
探秘桂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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