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州志》记载:1944年冬,石塘乡(今为石塘镇)贤山村“疤脑壳”带领一帮徒弟,多次潜入日军驻地,偷出步枪20多支。“疤脑壳”究竟是何许人也,笔者专程前往贤山村进行了采访。在村里,我找到了“疤脑壳”的叔叔及邻居王光义。王光义现年78岁。他向我们沉重地追忆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
“疤脑壳”身材中等,身手矫健。他原本是本镇腊梅口村人,是随母嫁入贤山村的。他亲生父亲姓蒋,继父姓王,王家是煮酒磨豆腐的,家境殷实,不愁吃穿。后来,家里添了个弟弟王电友,一家人其乐融融。“疤脑壳”在腊梅口村,还有两个哥哥,大哥曾经跟随李宗仁北上抗日,后来回乡定居。二哥也跟随李宗仁北上抗日,至今下落不明。“疤脑壳”在兄长的影响下,对习武抗日报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经过兄长的指导,自己的勤学苦练,他练就了一身好功夫。据王光义回忆说,“疤脑壳”在巷路中,只要手脚能触碰到两个墙壁,就能快速地爬上房顶,并在房顶上飞奔,从这座房子跳到那座房子,如履平地。当时,祠堂前有一块空地,村里人都会在那休息。“疤脑壳”和几个村里人打赌,只要你们能把我抓到,我就承认你们厉害。于是,“疤脑壳”飞奔,别人怎么抓他都抓不到。
“疤脑壳”那时逍遥自在,平日里常和同道中人切磋武艺,有时也去县城偷盗为富不仁的富户,然后将财物分发给贫苦百姓。但他从不偷盗石塘周边的,一则是怕被人知道后在贤山难以立足,他毕竟不是王姓人。二则,贤山族人有族规,是不允许族人偷盗给家族抹黑的。因此,他尽量选择那些富得流油、却又欺压贫苦人的富户。他却不去偷盗那些虽然富但同情贫苦人的富户。他有时会将财物分给贫苦人。他是一位让人又爱又恨的侠盗,因此常受到他人误解。
1944年9月中旬,日本人来了,有300人左右驻扎在贤山村。好在日军来之前,“疤脑壳”一家疏散到石塘镇的大寝里,那里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日本人是不敢轻易搜山的。在山上,避难的人们虽然会遇到毒蛇猛兽,但比起在山下会遇到禽兽不如的日军来说,山上相对安全。在山上,当食物不够时,人们就会在夜间下山,冒着危险悄然回到重兵把守的家里,将藏在家中的食物带上山去,分给家人。也有运气不好的人,被日军发现后抓住杀害了。山上缺医少药,粮食衣物不足,瘴气弥漫,生活艰苦,一不小心得病就会无力回天。在日本驻村期间,“疤脑壳”的父母双双离世,他只能独自养活自己和弟弟。那时,两个同村的玩伴被日军残忍地杀害了,族叔被日军打残了。国耻家仇交织在一起,“疤脑壳”义愤填膺,怒火中烧,发誓一定要报仇雪耻。
他想到了去偷盗日军的枪支。这是要有极大勇气的,万一失手,便会丧命。他想与其在外饿死,不如反抗,大不了去与父母作伴。他先去侦察日军驻点,待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去盗枪。凡是石塘有日军驻扎的地方,他都去偷过,几乎每一次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枪偷走。
当然,事情绝非一帆风顺,他也有马失前蹄、差点丧命的时候。有一天,王光义的兄长对“疤脑壳”说,我跟你一起下山去灌山村的日军据点弄条枪要耍。“疤脑壳”知道王光义的哥哥胆小,就说,你就在村外的灌木丛藏着,不要出来,你是进不去的,即使进去了也难出来。因为灌山村周围都有荆棘栅栏,有哨兵警戒,里面驻扎着100人左右的日军。“疤脑壳”身手极好,胆大心细,一下子就通过了几层关卡。他在房顶上,看到一伙日军正在熟睡,枪支就在不远处堆放。“疤脑壳”喜出望外,一跃而下。可是,一不小心碰到了机关,一个重物砸在风车上发出巨响,惊动了日军。“疤脑壳”见势不妙,赶快撤离。村子里顿时火光四起,日军的叫骂声与狗吠声打破了夜的宁静。好在“疤脑壳”艺高人胆大、临危不乱,逃出了包围圈。事后,王光义的大哥再也不敢偷枪了,而“疤脑壳”依然如故,只是多了几分谨慎。他的事迹很快在全县流传开来。十多个热血青年都慕名来投,尊他为师。此后,日军的枪丢得越来越多,嚣张气焰被削弱了好多,整天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疤脑壳”有枪的事传到了石塘抗日独立中队中队长蒋光密、分队长赵修仁的耳朵里。他们想拉拢“疤脑壳”参加抗日队伍,可是“疤脑壳”自由自在惯了,只答应将枪卖给他们。当时石塘抗日独立中队的经费不足,经费大多是蒋光密卖自家的田地换来的,因此只能用3块大洋换一支枪。豪爽的“疤脑壳”知道此事后,并没有讨价还价,他认为把枪贱卖给石塘抗日独立中队也是在抗日。
王光义说,那时“疤脑壳”偷的枪,不只是步枪,还有机关枪。有10多条枪存放在沛田村的一个浑名叫“三毛头子”的同伙家中。他为什么要把枪存放在沛田,而不存放在家。据王光义推测,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来怕村里人给的钱少,二来是怕给村子带来灾祸。这个“三毛头子”是沛田村一地主的儿子,家财甚多。他与“疤脑壳”偷枪一来是为了好玩,二来是用来看家护院。
日军撤离后,贤山村一个叫王建业的地主对“疤脑壳”说,“疤脑壳”,你的那些枪藏在哪?还不拿回来,我出钱买,放在村子里也好些,现在还是乱世。
本文讲述者王光义。他脚下的地方,是“疤脑壳”家煮酒磨豆腐的作坊旧址,身后的泥坯房为“疤脑壳”的旧居。
“疤脑壳”于是就去沛田,在酒席上他讲出了要拿回枪的事。“三毛头子”表面不动声色,答应还枪。可背地里却想杀死“疤脑壳”,把枪占为己有。三毛头子骗“疤脑壳”去地里挖花生吃,“疤脑壳”哪里会想到自己的兄弟会暗算自己,因此并没有防备。“三毛头子”一伙人趁“疤脑壳”不注意,将他打晕,然后残忍地将他杀害在一个岩洞里。后来,“疤脑壳”的大哥与几个人将他的尸骨捡回来安葬了。
作者简介:王滋文,又名王文军,字润文,笔名天任,号天骄轩主人,男,汉族,农历1985年9月2日,出生于农村参战退伍军人家庭,太原郡三槐堂王家后裔,中共党员,基干民兵,广西桂林人,现居桂林,大学学历,工学学士学位,学生时代一直担任主要学生干部,就业于央企,曾在机关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办公室工作过,长期在基层一线工作。2008年1月8日,处女作散文在副刊头条发表。2008年8月,散文荣获全国文学奖,2017年,书法荣获全国书画奖。2017年,诗词入选《当代诗人看桂林》。至今,在央媒《中国网》等媒体发表散文,诗词,对联,书画,新闻,通讯,照片拙作若干。荣获数次演讲比赛奖项。本人崇文尚武,愿结交志同道合之士。
选自蒋钦挥先生主编的《血性男儿 全州抗战》。经作者授权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