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震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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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之乐乐于心,心乐乃是“治未病”的第一良方。宋代文人韩驹说:“惟书有真乐,意味久犹在。”大英雄郑成功也有读书名言:“至乐无如读书。”这种乐,乐在偷得浮生一时闲,一人静处独处,捧读一部好书,权且自得其乐。这种乐,乐在排开现实生活熙熙攘攘的纷扰,且去听一位智慧作者讲述前朝故事、当今爱恨,自然乐在其中。
前不久,我作过一次演讲,主题是“全民阅读是精神上的全民健身”,主要说的是,全民健身受到社会各个方面的重视,国家甚至制定了《全民健身计划纲要》、《全民健身条例》,那么,全民阅读,作为精神上的全民健身,也应当受到全社会的高度重视,应当与全民健身等量齐观;只有全民阅读和全民健身都受到重视,国民在体魄上和精神上都不断强健起来,社会才是良性发展的社会,国家才称得上文化强国。
事后,发觉这个演讲有点不足,因为我把阅读与健身截然分开了。其实,阅读还有利于健身。
最近读到一位名人的一篇文章,颇能引发感慨。那篇文章大意是:4年多前,他经历了一场人生沉浮起落,受到撤职处分。这当然是一次巨大的打击,身心俱伤。百般思虑之后,遂联系到国家图书馆,每天前往读书,过上清茶淡饭、饱读诗书的生活。如此整日读书不辍,渐渐,书读进去,人走出来了,身心轻松。现在,人生有了转机,走上了新的领导岗位,而且还出版了一部有分量的专著。他从中深切领悟到,读书有一大功用——疗伤治病。
本人也有过类似的人生际遇。两年前的今天,我被免去出版集团公司总裁的职务。虽然只是因为年龄原因,是正常离职,还受到上级高度评价和热情慰勉,然而毕竟是交班下台。就像在一个牌局上,你正厮杀得起劲,猛然有人说停下,于是只好停下,而且告诉你从此不用再来打牌。猛一下急刹车,自然有许多不习惯。再加上众多部属恋恋不舍,反而加重了本来还不算大的失落感。我这个人心态还算是好的了,但也担心自己身心出毛病,于是开始有意识地安排一下新的生活工作内容和节奏。想到“养心莫如静心,静心莫如读书”的老话,于是就读书。恰好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十九卷本《李国文文集》新鲜出炉,李国文老先生题签赐了我一套。老先生的小说好,历史散文随笔更好,早就想集中时间一读了。于是便读这套文集。
阅读伴我静处了一些时日。读李老先生的文集,回望、触摸缕缕不绝的数千年历史乱麻,体会一位长者的胸怀、眼光、思辨、敏感、睿智和幽默。从秦汉到明清,从正史到野史,从改朝换代到民间争讼,从帝王将相到三教九流,李老先生纵横驰骋,涉笔成趣,小大由之,时有令人拍案的古今取譬,不乏精辟句子让人咀嚼,总之是篇篇过硬,足显史家缜思、杂家笔法、作家才情,令人读罢有融通古今之感。
如此这般读了一些时日,只觉得收获满满。常常是一天读下来,暮色临窗,竟有得意洋洋之感。渐渐,身心均感到较之以往加倍的好。
阅读还真有利于健康。
首先,阅读让我们快乐。阅读之乐乐于心,心乐乃是“治未病”的第一良方。宋代文人韩驹说:“惟书有真乐,意味久犹在。”大英雄郑成功也有读书名言:“至乐无如读书。”这种乐,乐在偷得浮生一时闲,一人静处独处,捧读一部好书,权且自得其乐。这种乐,乐在排开现实生活熙熙攘攘的纷扰,且去听一位智慧作者讲述前朝故事、当今爱恨,自然乐在其中。正如宋代诗人陆游所说:“饮水读书贫亦乐。”岂能不乐!
阅读既乐,必定有利于健脑防衰老。中国古代医家称人的大脑是“元神之府”,古人说读书可使“元神之府”的衰退显著减慢。有专门人士研究发现,不读书、不常作脑力活动的老人,其患上老年痴呆症的几率要比经常读书、经常进行脑力活动的老人高2.6倍。国外医学界对16世纪以来400多位伟人做过研究,发现其中寿命最长的均为饱读之士,平均年龄79岁,他们都是以高雅传世的书籍祛病养生益寿。著名诗人陆游是宋代诗歌最高产的诗人,竟能寿高到85岁。据记载,陆游嗜书如命,最善以书养生,以书舒怀养心。他还作诗传授阅读疗法,建议大家读他的诗:“儿扶一老候溪边,来告头风久未痊。不用更求芎芷药,吾诗读罢自醒然。”陆游长寿之道说得最明白:“读书有味身忘老”,可以使人连老之将至都能忘记的阅读,岂有不延年益寿之理!
说来有些人可能不相信,阅读还有益于祛病养生。
中国古代关于这方面的传说还不少。传说汉文帝少时笨脑,通过“读诵奇文”,弱智症不药而愈,由他开启了“文景之治”盛世。宋代韩驹说过:“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祛病。”南宋胡仔在《苕溪渔隐》中写道:“盖其辞意典雅,读之者悦然,不觉沉疴去体也。”一个人养病,倘听到某些好消息,常常病就好了大半。至于读到“辞意典雅”的书籍,祛除病疴是再正常不过的。清代秦子忱患恶疮,“伏枕呻吟,不胜苦楚”,后来读了《红楼梦》,竟使他忘却病痛,“迎月读竣,而疾亦赖是渐愈。”书读毕,恶疮痊愈,还写出了《秦续红楼梦》一书。
20世纪末,英国、德国、美国、意大利等国还专门推出一种“阅读疗法”,其广告语是“有病请去图书馆”。在意大利,医生还会和文学家联手,针对患者的不同生理、心理疾病,精心挑选出不同的书籍作为“配方”进行辅助治疗,效果还很不错。有一份资料介绍,在国外,有的临床医师诊病后会在处方之外另开一份书单,大多是小说、诗歌或者医学科普读物,让患者家属凭医生处方到图书馆办理借阅手续。医生坚信通过阅读,患者可以实现心理自救,也可以减轻对药物的依赖。
尤其是“阅读疗法”对治疗肥胖症、精神分裂症、神经衰弱症、抑郁症等颇有效果。想来是有其道理的。上述几种病症一定程度上都与精神有关。多读提振精神的书籍,恐怕一个沉湎于饮食、懒惰于健身的肥胖症患者会考虑如何调整生活方式的,即便不会立竿见影、闻鸡起舞,只要他多花些时间读书,也就会少吃一些东西,肥胖症也可能被有所控制。至于直接是精神方面的病症,读些有益于调剂其精神状态的书想必是有益的。譬如对于问题青少年,心理专家对他们施行心理治疗,就主张通过读书调整他们的思维世界,消除由酗酒引起的害怕、抑郁乃至自暴自弃等不良心理。阅读能使人安静。有专业人士说,阅读能使人大脑分泌一种使人镇静的物质,直接证据就是许多人入睡有困难,往往通过阅读来催眠。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卷在手,看不上几页,便昏昏然撒手睡去,这样的情形实在是很普通寻常的了。
我对阅读使人安静这一说法最为感兴趣。试想,倘若我们大多数国民能养成阅读的好习惯,在飞机航班上,在列车车厢里,在国际旅行途中,都能一卷在手,渐渐安静优雅起来,以往那种令人汗颜的大呼小叫就此销声匿迹,岂不是上好事情!如此一来,阅读治病,治好的可就是国民素质中的某些毛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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