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的时候,城里有个齐大户。齐家世代经商,到了齐老爷这一代,更是风生水起,家族中的店铺遍及好几个省,人们都管齐老爷叫齐大户,说他虽然不当官,家财势力可比万户王侯呢。
齐老爷一生风流倜傥,娶了一妻两妾,发妻生了个儿子齐望山,二房妾室生了个女儿齐婉儿。三房妾室也生了个儿子,叫齐望海。
齐老爷到了老年之后,痴迷道术仙法,与城外秀女峰三仙观里的老道士观虚交情深厚,一个月倒有十天八天都住在山上道观里。
齐老爷过了六十六岁大寿之后,突然身体开始一天不如一天,脸色青白,原本富态的身形也消瘦下来,在家人劝阻下,齐老爷子不到山上去了,倒是把观虚老道请来家中长住,谈经论法。
有一天,齐老爷把两个儿子叫到面前,说观虚道长能知天命,推算齐老爷的寿命已经不长了,可齐老爷尚未及七十,舍不得娇妻美妾,也舍不得儿女的天伦之乐,更何况万贯家财,他也还没交到儿子手中,没确定齐家将来由谁主持。
齐老爷神神秘秘地告诉两个儿子,说观虚道长有一秘法,能让他转借寿命,再多活上些年头。只是这秘法需要骨肉至亲,血脉相连的人方才能有效果。而且此法有伤天道,借十年寿命倒要折损五年。齐老爷摸着胡子盯着两个儿子,问他们可愿意每人借出十年寿命给老爹。
齐望山和齐望海双双跪下,说身为子女,自当为父母分忧,别说借出十年寿命,就是二十年也毫不犹豫。齐老爷满意地点点头。说观虚道长此法,需要参与的人全部斋戒七日,不沾荤腥,不行房事,到了做法那日,借出寿命的人用指尖鲜血在黄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以及借出的寿命年限。务必要心诚,不然此法不灵。两个儿子都点头答应了。
可这齐望山和齐望海心里其实都是不愿意的。齐望山作为家中长子,本是已经四十多岁了,膝下已经有了一儿一女,可老爹还是没有把掌握齐家的大权交到他手里,齐老爷原本有些偏宠小儿子,如今若是再借寿命,只怕还不等老爹寿终,弟弟齐望海已经羽翼丰满,齐家大权怕是要落在弟弟手中了。
齐望海呢,作为小妾生的孩子,自小最会察言观色,讨父亲欢心。加上母子这些年来的筹谋,只等齐老爷过世,就能把齐家的财产攥过来大半,那个愚蠢兄长迟早也是他的手下败将。可如今老爹一说要借寿,齐望海只觉得自己出头之日遥遥无期,还不知要顶着小妾之子的名字活多久。
这兄弟俩心思各异,但表面上为了讨好父亲,都作出一副诚心借寿的模样,暗地里急的团团转。他们都是见过观虚老道的道法的,剪出的纸人能翩翩起舞,空杯空盏能倒出美酒来。说观虚有这借寿秘法,二人绝对相信。
两人的母亲,齐老爷的妻妾都疼爱儿子,心里连连骂道这个老头子真惜命,居然要起儿子的寿命来。一时间大房和三房里的灯火长明,两对母子挖空心思想如何保全自己。
第二天,嫁出去的齐婉儿回娘家看望父母。齐望山和齐望海各自做出神秘的模样,引得齐婉儿好奇,追着哥哥和弟弟问个不停。齐望山和齐望海装出被她缠得头疼的无奈样儿,说了老爹要借寿的事情。
这齐婉儿倒是个孝顺女儿,听说世间还有这种秘法,思量自己也是父亲的骨肉至亲,自然也可以为父亲借寿,以尽孝道。跑到齐老爷面前恳求,也要参与这件事。齐老爷有些意外,但在女儿不停的恳求下,点头答应了,也告诉齐婉儿需要避讳的几件事。
七日里,那大儿子齐望山为了让法术不灵,故意夜夜与妻子行房。二儿子齐望海未曾婚娶,更是跑到青楼恣意妄为,酒肉美人样样不落。齐婉儿住在娘家,每日沐浴斋戒,静心等着七日期满。
到了第七日的晚上,齐老爷叫齐三个子女,在花园中摆了祭坛法桌,看观虚老道做法。观虚老道名不虚传,一把木剑舞得呼呼生风,香烛无火自燃,不多时院中阴暗之地传来嘁嘁喳喳的细碎声音,观虚老道对那子女三人道:他请来拿命书替齐老爷改命的小鬼已到,让三人速速写下各自的名字、生辰八字和借出的寿命年数,递到那烛火上烧了,以通神鬼。
兄妹三人皆照做了,要去燃烧黄纸符的时候,一旁守着的齐老爷忽然一闪身,吹灭了烛火。接过三人手中的黄纸展开,一时悲喜交加,留下泪来。
只见两儿子的纸上,大儿子写的是弟弟的名讳和生辰,二儿子写的是哥哥的。只有女儿齐婉儿端端正正地写着自己的名字和借出十年阳寿。
看着跪在面前羞愧的两个儿子,和一脸惊讶的女儿,齐老爷长叹一声,道:虎毒不食子,为父纵使再想像那彭祖活个几百年,又怎么忍心伤你们的寿命呢?
原来这事是齐老爷和观虚道长设下的一场赌局:齐老爷有心随观虚修道,可又难舍人间富贵,骨肉亲情。观虚老道笑他看不穿浮云世事,两人为此争论不休,齐老爷也正为如何分配家产苦思,俩人一商量定下了这个计谋,世间哪里又有这借寿之法呢,只是检测一番儿女的心意罢了。
齐老爷经此一事,顿将如梦的人世的看穿。并未责怪儿子们的欺瞒私心,也不管当时的风俗是女子出嫁后是分不到家产的,将家产平分三份,两子一女各占其一。
齐老爷一声长笑,随观虚老道走了,再没下山,也不许家人去看望,彻底断了同红尘俗世的联系,就此一心修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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