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山人作品
书画大家启功的这首诗“钟王逐鹿定何如,此是人间未见书。异代会心吾不忝,参天两地一朱驴”是评论八大山人书法的。八大山人早年的字,完全学董香光,他的画也有临董香光的。他四十多岁自题小像的字,可以看出完全是董香光体。后来取精用宏,学得多了,挥洒纵横,沉着雄伟,勃然兴起,反弹的力量很大。对于八大山人的书画才能,启功颇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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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大山人出家后法名传綮。大致算起来,他署款“传綮”时已经渐渐出了方笔。方不仅是笔画方,结体也方。这个原因可能是他要破除早年学董其昌的那个习气。到后来署款“八大山人”四个字时,也有时常作方笔的。比如“八”字,他就写两个拐弯对称,一个往左拐,一个往右拐,不但字方,他画的花头、树叶,乃至鸟的眼睛、兔子的身体都是方棱的,看着非常可笑。他故意的、有意识的在那里起哄,在那里开玩笑。再后来渐老渐圆,年龄老了就圆融了。就学习李泰和的机趣,就是李北海那种机锋,那种趣味,并时时流露在他的作品中。“而大巧寓于大拙之中”,是说他是十分巧妙的,可写出来让人看见觉得很拙笨。恐怕李邕看见八大山人的字,他也应该爽然自失,李邕有可能“逮其巧,不能逮其拙”。
八大山人作品
世事迁流,整个历史、社会一切都在变化,写字的风气也是一层接一层,一时接一时在变化。晚明大手笔,确实常见有石破天惊的作品。但是必定得大声嚷出来,大喝一声,才能振聋发哦,才能看出他石破天惊的、雄伟的气派。这就不如八大山人“按指发光”——手指头按一下就能发出光来。这是佛家的比喻。这是明朝末年别的书法家所很难做到的。古人说“嬉笑之怒,甚于裂眦”——吹胡子瞪眼睛可以表示生气,而在嬉笑之中表示生气比裂了眼角还要厉害。古人又说:“长歌之哀,过于痛哭。”大声的喝一声,比痛哭更悲哀。八大山人的书法就有这样的境界。
八大山人署名,每每写“驴”或者“屋驴”。大概是他落发当了和尚,剃了头,是否自己嘲笑自己是秃驴,很难说。他的图章有四个字,“驴屋人屋”,驴子的屋子也是人的屋子,怎么讲?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自署名“耷”的。这个字古代有,当垂下来的意思。启功后来明白了,这个字就是明朝末年驴字的俗体。驴不是耳朵大吗?“耷”就是大耳,是俗字,与古文的耷字一点关系也没有。正如同《西游记》里孙悟空骂猪八戒为夯汉,大字下边写个力量的力字,这个字现在叫“夯”。什么叫夯汉呢?后来明白了,就是笨汉。孙悟空骂猪八戒笨汉,这跟夯土“夯”没有关系。
八大山人作品
启功的诗说“钟王逐鹿定何如”,钟王指钟繇和王羲之,他们在中原逐鹿,看这书法天下究竟属谁,八大山人跟钟王争,这三个人指不定谁输。“此是人间未见书”,这是人间没有看见过的书法。“异代会心吾不忝”,时代不同了,他是清初的,启功生在他几乎三百年后,虽异代可是会心,启功心里理解他、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说是会心人,启功应不以为忝,感到并无愧色。“参天两地一朱驴”,这个话本来是唐朝人歌颂孔子的,说孔子有参天的人格,他站在地上是两层的地,说孔子是一层地,真正土又是一层地,就是上头顶天,下头立地的意思。启功说八大山人够得上参天两地的书法豪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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