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五世紀,古印度著名論師世親精心撰寫了一部《唯識三十頌》。《唯識三十頌》是瑜伽行派發展到唯識階段的巔峰之作。遺憾的是世親菩薩沒有來得及對《唯識三十頌》做出解釋便去世了。一時注釋者眾多,其中最著名的有親勝、火辨、難陀、德慧、安慧、淨月、護法、勝友、勝子、智月等十大論師對《三十頌》的解釋。玄奘法師去印度留學時都收集到並帶回國內。
玄奘法師於貞觀十九年(西元645年)正月回到長安,到五月起開始系統地翻譯佛典。在唐高宗的顯慶年間譯出了大量的阿毗達摩論典,如《阿毗達摩大毗婆沙論》二百卷、《阿毗達摩發智論》二十卷、《阿毗達摩法蘊足論》十二卷、《阿毗達摩品類足論》十八卷、《阿毗達摩集異門足論》二十卷、《阿毗達摩界身足論》三卷,加上此前貞觀、永徽年間譯出的《阿毗達摩識身足論》十六卷、《大乘阿毗達摩雜集論》十六卷、《顯宗論》四十卷、《俱舍論》三十卷、《順正理論》八十卷、《入阿毗達摩論》三卷,至此印度說一切有部的阿毗達摩論典已盡數翻譯成為漢語。玄奘法師為何要如此完整的翻譯這些阿毗達摩論典呢?阿毗達摩論典是對佛所說法的系統化、精密化,使佛說的道理達到必然性和普遍性。
顯慶四年(西元659年)玄奘法師準備把十大論師解釋《唯識三十頌》的十部釋論分別譯出,由神昉、嘉尚、普光、窺基四人擔任翻譯助手,但窺基法師堅持以護法論師的釋義為框架,並結合其他論師的各種解釋將十部釋論編譯成為一部。玄奘法師經過慎重考慮最終採納了基師的建議,這就是現在我們看到的《成唯識論》。關於護法論師的《唯識三十論釋》據基師所傳,護法寫成此書後將手稿交給了一位玄鑒居士(玄鑒並非他的名字,而是形容他有很深的見地)珍藏,以待知者。因奘師在印度取得的極高聲譽,所以最終得到了這部手稿。而根據以後的學術流變看,護法的這個理論在印度也確實沒有流傳。以今日的學術眼光來看《成唯識論》融攝了《解深密經》《大乘阿毗達摩經》《瑜伽師地論》《大乘阿毗達摩集論》《攝大乘論》《二十唯識論》《大乘成業論》《集量論》《觀所緣緣論》《佛地經論》等論著,並且在此基礎上有所抉擇而達到一個新的理論高度。所以完全可以這樣認為,玄奘法師編譯的《成唯識論》是集印度部派阿毗達摩論師和大乘瑜伽唯識學大成的巨著。
印順法師在《英譯成唯識論序》曾這樣說“《成唯識論》的內容極其廣大,辨析極其精密。雖攝取了眾師的異說、種種論義,而對彌勒的瑜伽唯識來說是極其純正的!這部代表西元七世紀初唯識大乘正義的聖典,貫通《阿含》《般若》而沒有轉化為本體論的聖典,留下了永久的不朽的價值!”
在《成唯識論》的翻譯過程當中,玄奘法師隨文對此論的義理為基師作了解釋,窺基法師記錄的玄奘法師口義就是《成唯識論述記》。《成唯識論述記》是對《成唯識論》最主要的注解,是後世研究唯識學以及《成唯識論》的圭臬。
《成唯識論》對於之前及當時的各種理論和佛教內部的各項法義都作了介紹、抉擇和總結,一切不正義、不備義都加以簡別使之不能成立,可謂博大精深。行文之中又運用因明軌式,使論證更加嚴密,是論著中運用論辯軌式的典範作品,《述記》更是對外道理論作了原原本本的介紹,以補《識論》原文的精簡,使之意義更加明晰,是現代學者撰寫印度思想史的重要資料。二十世紀西方哲學的第三次轉折產生了語言哲學,而《識論》中關於語言之於我們人類認識的關係的論述更是比比皆是,這些論述極具現代價值,我們應該給予特別的重視。
可以這樣認為要瞭解佛教就必須要對瑜伽行派的理論有深入的理解,要理解瑜伽行派的理論《識論》就是最重要最基本的著作,要真正讀懂《識論》就必須依賴基師的《述記》。呂秋逸先生曾說“唯識學是玄奘法師傳來的絕學,經過了基師的天才組織,可算是佛學在我國發展得很有異彩的一面,因此基師所著的《成唯識論述記》也成了一派正宗之說。”
《成唯識論述記》義理廣博、理論抽象,加之語言的梵漢之別、古今之異,所以號稱難讀。在元朝的時候就散佚了,反倒是由當時到唐朝留學的日本僧人帶回日本的卻一直保存完好。19世紀90年代之後在日本僧人南條文雄的幫助下楊文會居士從日本取回了《成唯識論述記》以及各種唐人注疏,並創辦了金陵刻經處進行印刷出版。然而《成唯識論述記》經過歷代的傳抄刻印,文字上產生了很多奪、衍、訛。
為此20世紀20年代,南京支那內學院曾將解釋《述記》的三部注疏:智周《疏鈔》、靈泰《演秘》和道邑《義蘊》分別編在《述記》的文本下面校訂刻板,編成《成唯識論述記抄秘蘊》共120卷。這是近代中國對《成唯識論》及其注解最具學術功力的一部彙集本(2008年在我們的推動下,金陵刻經處重印了此書)。雖經前輩學者不斷的努力,然終因缺少古本校勘而一直沒有文字可靠的文本。
20世紀30年代在山西趙城廣勝寺發現了一部金代刻版的《大藏經》,史稱《趙城金藏》。這是目前所能見到的最古老的刻版藏經,在校勘學上有極高的文獻價值。為了使《成唯識論述記》能讓現代讀者有一個方便閱讀的文本,我們於是萌生了出版一部《成唯識論述記點校本》的想法。
20世紀90年代北京韓鏡清先生歷時十餘年精心彙集前人的注解編纂了一部《成唯識論疏翼》,提供了一個便於閱讀和研究的文本。但是由於編輯者不諳唯識學理論而產生了很多疏漏。
我們這次所作的《成唯識論述記點校本》,是以金陵刻經處《成唯識論述記》為工作底本(以下簡稱《陵本》),對勘《趙城金藏》中的《成唯識論述記》殘本(以下簡稱《金藏》),日本《大正新修大藏經》中的《成唯識論述記》(以下簡稱《大正》),支那內學院整理的《成唯識論述記抄秘蘊》(以下簡稱《抄秘蘊》),以及《成唯識論疏翼》(以下簡稱《疏翼》)。之所以選擇以上五個本子來校勘,是因為《陵本》是《成唯識論述記》在中國遺失近千年後近代出版的第一個最有影響的一個版本;而《金藏》是最古老的刻版藏經,自然具有極高的文獻價值;《大正》是目前國際學術界使用最廣泛的一個版本,《抄秘蘊》是近代佛學重鎮支那內學院經過精心整理的一個文獻,是最具學術價值的一個版本;《疏翼》是距現在最近的一個版本。我們選用這幾個版本就是希望能盡可能提供一個可靠而又便於閱讀的標點文本,方便現代讀者深入這個浩瀚精深的佛學寶庫。
仰蔭識 20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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