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知道,袭人是宝玉身边的一等大丫鬟,是贾母从自己身边挑选出来拨给服侍宝玉的,宝玉是贾母王夫人等的心肝宝贝,能够近身服侍宝玉,可知袭人绝非等闲丫鬟。
原文有一段关于袭人出身和品性的描写:原来这袭人亦是贾母之婢,本名珍珠。贾母因溺爱宝玉,生恐宝玉之婢无竭力尽忠之人,素喜袭人心地纯良,克尽职任,遂与了宝玉。……这袭人亦有些痴处:伏侍贾母时,心中眼中只有一个贾母,如今服侍宝玉,心中眼中又只有一个宝玉。……
这是贾母眼中的袭人,说他“心地纯良,克尽职任”且很忠诚,而袭人也正是具备了这些优良的品性,才得以到宝玉身边任职,但袭人真的像众人眼中以为的那样“温柔和顺,似桂如兰”“是个省事的”吗?
原文第六回,宝玉神游太虚幻境回来,告诉了袭人梦中警幻所授云雨之事,然后就与袭人发生了云雨之情。关于宝玉和袭人云雨的这段文字,不同的版本记载不一。
庚辰本:宝玉亦素喜袭人柔媚娇俏,遂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袭人素知贾母已将自己与了宝玉的,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礼,遂和宝玉偷试一番,幸得无人撞见。
程乙本:宝玉亦素喜袭人柔媚娇俏,遂强拉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之事。袭人自知贾母曾将给了宝玉,也无可推脱的,扭捏了半日,无奈何,只得和宝玉温存了一番。
以上这两个版本,文字描述上有所不同,但不管怎么不同,最后袭人和宝玉是发生了云雨之情的,这是既成的事实,所不同的只是袭人的态度。虽然袭人是被动,甚至有宝玉强迫的成分,但袭人的心理活动却在告诉我们,她与宝玉云雨是找了非常充分的理由的。
现在通行的版本,基本都以庚辰本为蓝本,因为这一版是最早也最可信的版本。袭人跟宝玉发生了云雨之情,为什么觉得是“不为越礼”呢?因为在她的心理,自己早晚都是宝玉的人,未来就是通房大丫头或侍妾的身份,虽然现在早了点,但反正这一天早晚都会来,所以她觉得自己跟宝玉云雨并无不妥之处。
真的不为越礼吗?当然不是!这根本就是袭人自欺欺人之语。首先我们要搞清楚,宝玉这时候才多大?不过是十多岁的孩子,袭人跟晴雯香菱和宝钗同庚,比宝玉大三岁,男女之事她自然比宝玉更懂。身为一个丫鬟,在主人小小年纪,且未经贾母王夫人许可的情况下,竟然敢公然与主人云雨,胆子也太大了,这根本就不是“心地纯良,克尽职任”而是“别有用心,暗藏心机”。
我们不妨做一个假设,如果王夫人此时知道了袭人和宝玉发生了云雨之情,还会有后来她把宝玉交给袭人的那一番话吗?还会有晴雯等人被赶出大观园吗?估计被赶出的就是袭人而非晴雯等人了。因为从后文金钏儿之事我们知道,就连宝玉稍微跟金钏儿有一点肢体接触,王夫人就发了雷霆之怒,把金钏儿赶了出去,且大骂“下作小娼妇,好好的爷们,都叫你教坏了。”
如果王夫人知道袭人早就跟宝玉发生了云雨之情,估计会气的半死吧?难道这就是袭人眼中的“不为越礼”?如果宝玉身边的丫鬟都上行下效,那怡红院得有多乱,可想而知。而事实上,除了晴雯,怡红院的麝月、晴雯、碧痕等近身服侍宝玉的丫鬟,跟宝玉的关系都不清不楚。
原文第二十四回,小红找机会靠近宝玉,她与宝玉刚说上话,就看到秋纹碧痕抬着水进来了,原文有这样一段文字:忽见走出一个人来接水,二人看时,不是别人,原来是小红。二人便都诧异,将水放下,忙进房来东瞧西望,并没个别人,只有宝玉,便心中大不自在。
两个人为什么发现小红,就“忙进房来东瞧西望”呢?庚辰本在“东瞧西望”四字后有两条批语:四字渐露大丫头素日怡红细事也。又云:怡红细事俱用带笔白描,是大章法也。丁亥夏。畸笏叟。
“怡红细事”四个字,非常精准地写出了宝玉与袭人、麝月、晴雯、碧痕等丫鬟的关系,而这些事很明显贾母王夫人贾政等人是不知情的。原文第七十二回,赵姨娘要为贾环讨彩霞,她和贾政之间有一段对话。
原文:贾政因说道:“且忙什么,等他们再念一二年书再放人不迟。我已经看中了两个丫头,一个与宝玉,一个给环儿。只是年纪还小,又怕他们误了书,所以再等一二年。”赵姨娘道:“宝玉已有了二年了,老爷还不知道?”贾政听了忙问道:“谁给的?”
由此可知,在贾政眼中,别说与宝玉发生云雨之情,就是此时袭人被定为宝玉的准姨娘,他都还觉得为时尚早,试想,如果他知道袭人早就睡了宝玉,作为父亲,他做何感想?
原文第三十二回,“诉肺腑心迷活宝玉”,宝玉首次对林黛玉吐露真情,结果却被袭人听了去,原文有一段袭人的心理活动:这里袭人见他去了,自思方才之言,一定是因黛玉而起,如此看来,将来难免不才之事,令人可惊可畏。想到此间,也不觉怔怔的滴下泪来,心下暗度如何处治方免此丑祸。
这就是后文她进言王夫人要宝玉搬出大观园的根本原因所在,什么是不才之事?自然是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儿,类似于张生和崔莺莺,吃斋念佛的闷葫芦王夫人怎么也不会想到,站她面前进言的这个丫鬟,贼喊捉贼,自己第一个与宝玉发生了云雨之情,却还装作没事人一样,且在后面处处防着别的女性靠近宝玉,并利用自己被王夫人认可的身份,一个一个拔除了晴雯、芳官、四人等一干比她长得好的丫鬟的威胁,其实她才是王夫人最该防范的女子。
要说败,晴雯等人败就败在太过招摇,长得太好了些,其实跟宝玉啥事儿没有;而自认长得笨笨的袭人,其实却包藏祸心和杀机,很轻松地就骗取了王夫人的信任,早早地将自己奉献给了宝玉,通过自己的手段,慢慢地爬到了准姨娘的位置上。但最终她依然与宝玉无缘,“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最后嫁给了蒋玉菡的袭人,在想到自己往日争强好胜,为了成为宝玉姨娘所做的那些努力和牺牲,蒙蔽和欺骗时,心里应该五味杂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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