羯族领袖、后赵帝国建立者石勒
石勒有一句名言,经常被人引用:
赵主勒大飨群臣,谓徐光曰:“朕可方自古何等主?”对曰:“陛下神武谋略过于汉高,后世无可比者。”勒笑曰:“人岂不自知!卿言太过。朕若遇汉高祖,当北面事之,与韩、彭比肩;若遇光武,当并驱中原,未知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宜礌礌落落,如日月皎然,终不效曹孟德、司马仲达欺人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也。”群臣皆顿首称万岁。
在这里他把魏武、晋宣贬得一文不值,而自视与汉光武比肩。南宋史学家戴溪对此的评价是:“勒岂真知高帝者,特自视不如韩、彭故耳。”(石勒哪里真地了解汉高祖,不过是自己知道自己的本事还比不上韩信、彭越罢了)
但是石勒既然这么说,我们还是从一件小事上把他和汉光武比较一下——
后赵王勒悉召武乡耆旧诣襄国,与之共坐欢饮。初,勒微时,与李阳邻居,数争沤麻池相殴,阳由是独不敢来。勒曰:“阳,壮士也;沤麻,布衣之恨。孤方兼容天下,岂仇匹夫乎!”遽召与饮,引阳臂曰:“孤往日厌卿老拳,卿亦饱孤毒手。”因拜参军都尉。以武乡比丰、沛,复之三世。
“以武乡比丰、沛,复之三世。”(石勒把武乡当成自己的帝乡,比照汉高祖刘邦的老家丰、沛,下令免除武乡三代人的赋税。)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石勒此时西有强敌前赵刘曜占据关中、南有华夏正统东晋、蜀地有成汉、陇西有前凉张氏、东北慕容鲜卑(就是慕容复心心念念要复国的那个大燕的前身)正在崛起……
后赵帝国形势图
天下大乱的好戏才刚刚开始,他竟然就作出承诺——免除自己老家三代人的赋税(actually,武乡的三代人可活得比他的帝国长多了),可见其狂妄。
作为对比,我们看看建武十七年光武帝刘秀回到自己家乡南顿时的行为——
九月,壬申,上行幸南阳;进幸汝南南顿县舍,置酒会,赐吏民,复南顿田租一岁。父老前叩头言:“皇考居此日久,陛下识知寺舍,每来辄加厚恩,愿赐复十年。”帝曰:“天下重器,常恐不任,日复一日,安敢远期十岁乎!”吏民又言:“陛下实惜之,何言谦也!”帝大笑,复增一岁。进幸淮阳、梁、沛。
“天下重器,常恐不任,日复一日,安敢远期十岁乎!”(当皇帝也不容易,我自己都常常担心不能胜任,只是一天一天熬日子罢了,怎么敢随便夸下海口保得住你们十年不交税。)建武十二年的时候,东汉大将吴汉屠成都,灭公孙述,至此天下统一。到了五年后刘秀回到老家南阳,提到免除家乡的赋税,还是以一年为期,老乡们开口讨要免十年,他才还价到再给了一年。
所以南宋史学家胡三省说:“勒欲並驅漢光武,光武復南頓不敢遠期十歲,而勒復武鄉三世,多見其不知量也。”
当皇帝这种事,确实是天时、地利、人和,要传诸子孙后代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好皇帝从来是忧思难忘。
初,魏文帝得立为太子,抱毗项谓之曰:“辛君知我喜不?”毗以告宪英,宪英叹曰:“太子,代君主宗庙社稷者也。代君不可以不戚,主国不可以不惧,宜戚而喜,何以能久!魏其不昌乎?”
“代君不可以不戚,主国不可以不惧。”魏文帝曹丕当了个太子就开心地抱着大臣的脖子笑呵呵,怪不得三代就被司马懿篡了权。魏犹有大功于天下,禅让虽然是作秀好歹也是文明人的行为,而石勒这样残暴也就罢了,还狂妄无比的小丑,自然是先疯狂再灭亡。中国历史几千年,亡国这种事,哪朝哪代都有,但是像石氏这样,所有真儿子、假儿子凡是倒霉沾了个石字的全死个精精光光的却可以说别无分号。
石勒自比于光武,“多见其不知量也。”“勒岂真知高帝者,特自视不如韩、彭故耳。”这两句评,可谓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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