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
注释
(1)谲,《说文》:“谲,权诈也。益梁曰谬欺,天下曰谲。”即玩弄权术与欺诈。益、梁等地称这种可耻行为为“谬”或“欺”,而天下大多称之为“谲”。本章指玩阴谋。
(2)正,《说文》:“正,是也。”即纠正,使恰当。指事。甲骨文字形,上面的符号表示方向、目标,下面是足(止),意思是向这个方位或目标不偏不斜地走去。本义是不偏斜,平正。本章对一个人来说,是正直、正派,对一个国君来说,就是正义。
译文
孔子说:“晋文公这个人玩阴谋却不是正义的,齐桓公这个人是正义的却不玩阴谋。”
解读
本章列出两个人来进行比较,一个是晋文公,一个是齐桓公。这两个人共同的特点是他们都是春秋时期的霸主。孔老夫子在此为什么拿这两个人来说事,必然是特有所指的。这两个人物的事迹在史书中可以找出一大堆来,本章到底是怎么样的背景,这恰是耐人寻味之处。我们先看这两个霸主的共同点。周王朝在东迁之后,君权已经把握不住,权力落在了诸侯手里,但是又并不是在一个国家。在东迁之前,天下之事皆问周王,东迁之后就不问周王了,因为出现了春秋五霸。第一个霸主就是齐桓公,第二个霸主就是晋文公,其后是宋襄公。本章列举第一个霸主和第二个霸主,孔子所言之事也应在与周天子的关系上,或是二人面对天下之事的态度。
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我们先了解一下这两个人。晋文公,姓姬,名重耳,谥号曰“文”,他的经历记录在《左传·僖公二十三年》。重耳作为晋国的公子,因为家庭遭遇变故,流亡在外十九年。重耳先逃亡到狄国。狄国攻打狄族的别种隗姓的廧咎(qianggao)如,抓获了他们的两个女儿叔隗、季隗,把他们送给公子重耳。重耳娶了季隗,生了两个儿子。他把叔隗送给了与他一起出逃的赵衰,生下赵盾。重耳在狄国呆了十二年。重耳经过卫国的时候,卫文公没有以礼接待他。到达齐国后,齐桓公将宗室女儿姜氏嫁给重耳,又赠马八十匹。重耳安于齐国的生活不想再走了。与重耳一同出逃的人认为这样不行,在桑树下商量准备离开齐国。养蚕的女奴听到后,报告了姜氏。姜氏杀了女奴,并劝告重耳说:“你走吧,眷恋享受,安于现状,只能败坏功名。”重耳不愿走,姜氏和一同出逃的子犯把重耳灌醉,然后把他送走。到了曹国,曹国大夫僖负羁的妻子认为,重耳的随从都是足以做国家辅臣的人才,重耳一定会返回晋国即位。于是让僖负羁厚待了他。重耳到了宋国,宋襄公赠给他八十匹马。到了郑国,国君郑文公对他不加礼遇。到了楚国,楚成王设宴款待,并把他送到秦国。到了秦国,秦穆公送给重耳五个女子,其中包括秦穆公的女儿怀嬴。怀嬴原嫁给晋怀公,怀公逃归后,又嫁给重耳。重耳返回晋国即位,就是晋文公。他在位时间不满九年,却缔造了春秋时代的第一强国,开创了晋国长达一个多世纪的霸权。而齐桓公,他与公子纠争位成功,不计前嫌,任用管仲为相,推行改革,实行军政合一、兵民合一的制度,使得齐国逐渐强盛。之后,齐桓公打出“尊王攘夷”的旗号,率领其他诸侯抗击了北方的狄人和戎人的入侵,维护了周王室的权威,受到了周天子的赏赐。而后,齐桓公“九会诸侯,一匡天下”,称为春秋时公认的第一霸主。
我们再看本章。谲,《说文》的注释是“权诈也”,就是玩弄权术和欺诈。正,对一个人来说,是正直、正派,对一个国君来说,就是正义。本章的意思是,晋文公这个人玩阴谋却不是正义的,齐桓公这个人是正义的却不玩阴谋。孔子对这两个人的评价,应是依据于史实的。对这两位霸主,孔子到底是依据什么史实来说的,古来的注解说法很多。我认为,我们先结合上一章的内容看看。臧武仲利用自己的防邑胁迫鲁国,虽然有人认为不是胁迫,但孔子不相信。上一章说的是臧武仲和鲁国的关系,意思是说臧武仲胁迫鲁国是不对的。而本章,也应是说二位霸主和周王朝的关系。公元前632年5月,晋文公以周天子之命,召集诸侯,齐昭公、宋成公、鲁僖公、蔡庄侯、郑文公、卫叔武及莒子,盟于践土。公元前631年,周襄王欲召集诸侯,晋文公代襄王命诸侯至翟泉面见周天子,可他自己不参加,指派狐偃其会盟。这样,晋国用大臣面见宋成公这些诸侯国君,显示出高人一等。晋文公的做法是不符合“礼”的。齐桓公的“九会诸侯”,《谷梁传》称衣裳之会十一次,兵车之会四次。其中的“尊王攘夷”是为周王朝的安危召集诸侯。最著名的是“葵丘之会”。公元前651年,齐桓公在葵丘大会诸侯,参加会盟的有齐、鲁、宋、卫、郑、许、曹等国的国君,周襄王也派代表参加,对齐桓公极力表彰。这是齐桓公多次召集诸侯会盟中最盛大的一次,标志着齐桓公的霸业达到顶峰,齐桓公成为中原的首位霸主。在葵丘之会上,齐桓公代表诸侯各国宣读了共同遵守的盟约。其主要内容是,不准把水祸引向别国;不准因别国灾荒而不卖给粮食;不准更换太子;不准以妾代妻;不准让妇女参与国家大事。这些内容,有些是各国在经济上互相协作的要求,有的是维护宗法统治秩序的需要。条约规定,“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我们看同样是会盟,一个是晋文公不参加,却派了代表;一个是齐桓公亲自参加,周天子却派了代表。这就是晋文公的玩弄阴谋和不正义,而齐桓公却是正义的且不玩弄阴谋。孔子在本章所言,还是依“礼”而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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