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僧高山为到灵山取得真经,背上行囊已仗剑走天涯四十九年。这四十九年中,他夜寝晓行,风餐露饮,路逢多少恶山恶水,身遭多少雷打电击,这些且不说,单拿他与盗匪作战,以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济弱扶贫,除暴安良这些经历来讲,也足以写成三部《西游记》了。
正当所有劫难都要被他成功踏过时,这一回,灵山的前一站,——出水山庄,他曾经一路上何其决绝的“不到灵山,誓不止步”的信念居然动摇了。
他来到出水山庄外,正是夕阳西下,才欲找人询求庄主要借宿一晚时,身后大槐树上一只无名的大鸟忽然摇动双翅往夕阳那头飞去,他猛然回头的刹那,在山庄外的溪畔,正有一浣溪沙的清灵女子朝这边也瞟了一眼,——显然,她也是被那只大鸟惊到了。这二人双目碰撞的时间持续不到一秒钟,却将高山原本平静的心搅得波涛汹涌,他不停的用巨力按抚自己,对自己说:“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八万里路上,我遇到过多少粉黛,也没有一个能在我心中荡起涟漪,这一个怎么会例外呢,不可能,绝不可能!然而,却又有另一种声音以一种他控制不了的排山倒海之势再四把他淹没,——“这就是真的,这就是真的”。
……
谁也不知道高山在出水山庄经历了什么,但据庄里的人说,庄主的女儿流水在次日高山走之前,出门追到庄外,对高山坚决的背影说了一句“高山,来生,记得一定要来找我。三生石畔,君不来,我不去”的话后,不久也消失不见。当时,女子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中时,高山没有回头,回应女子的只有漫天飞舞的雪花,以及呼啸不断的料峭寒风。
高山走后不知多少年,出水山庄内一牧羊的孩子在庄后一深山长满青苔的石上隐约看到了这样一首无题诗:
自惭多情污梵行,入山又恐误倾城。
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高山是取得了真经,一百年后,他圆寂那天,忽然心里有一种声音钻出来道:“流水,下一世,我一定舍弃一切,翻山越海,赴汤蹈火来找你!”
然而,一百五十岁的高山涅槃时,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早修行圆满,成佛,已不入轮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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