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爱情(前提当然是指那种真相知相爱的感情,假的爱情中途断了倒是一种幸运)为什么没有进行到底?答案就在瓜田与李下。
一
汉代的刘向在他的书中曾写道:“经瓜田不蹑履,过李园不正冠。”经过瓜田里时不要随意滞留,不要趿拉着鞋,否则的话,看瓜人会以为你要偷他的瓜;经过李树下时不要随意止步,不要无故整理帽子,否则的话,看李的人会把你当成偷李的贼。
“瓜田”和“李下”说的正是那种可能被人怀疑的场合,那种容易让人说闲话,容易引起人嫌疑,造成人误会的地方。瓜田与李下,是一个危险的所在,也是一个即使你有理,也难以辩清的所在。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菩萨不涉险难之处。因此,远离灾难最好的方法就是“治未病”,就是“君子防未然”。“劳谦得其柄,和光甚独难”,要想细水长流,要想长生久如一,唯一的方法就是时时处处,一瞥一笑,毫厘之间,萧蔷之末,都不要忘记“自重”,“自爱”。
西汉中期《易》研究家魏相就曾告诉他的后代:“愿少慎事自重。”明代方孝孺在《送吏部员外郎龚彦佐序》中坦言:“予少行天下,求自重之士与之游而不可得。”自重不是挟持自重,而是尊重自己,不亵渎自己的独立人格,不降低生命纯真的品格。
自重这个信仰,对于真士而言,几乎贯穿在他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中,这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古代各种书信的落款语:
苏轼《与蹇序辰书》之二,“惟万万为国自重”;方孝孺 《与郑叔度书》之五,“临纸怅塞,惟千万自重不宣”;刘大櫆 《再与左君书》,“惟万万自重不宣”......
故事一
中国自从西方引来那一套社交体系后,人与人之间交往起来就再也没有以前的纯粹了。可以很明确地说,毫无目的的那种交往,淡如水的那种交情,在这社会上已濒临灭绝。一个人真正成长的过程绝不是在做加法,绝不是随着认识的人越来越多,他就升华了,相反,一个人真正成长的过程,应该是在做减法,如大浪淘沙一样,淘到最后才能见真金,成长到最后应该是越来越接近骨子里那个从容的自己,真性情里的那个无妄的自己,生而孤独的那个独立的自己,而不是靠外在的东西来撑住内心,来托起生命,来装饰表面。
诚子和萨苒的爱情悲剧就源于他们修身之道上的分道扬镳。
诚子最浮夸的时候,通讯录上有高达数千的人,但随着日后逐渐的陆沉,他懂得了收敛,渐渐归向内心的过程中,他的通讯录人数也一天天骤减,到最后被他删到了只有个位数。损之又损,他就清之又清,到最后,他终于找到了最初的那个自己。方寸之间自有乾坤,指尖过隙自存永恒,从此,他的天空一片澄明。
相反,萨苒则走向了另一条路,不论是路上偶碰到的陌生人问她要联系方式,还是网络上遇到的那些忽然要加她为好友的陌生人,亦或是关系一般的同事邀她去赴一个免费的聚会,等等所有类似这些,她都来者不拒,照单全收。魔鬼藏在细行里,自堕只在顷刻间,到最后,诸如什么“搞暧昧”,“喜欢撩”,“轻浮”,“贱性”,等标签都被人在背后为她悄悄贴上了,她知道后竟也学会了大方的不在意,不去计较,孟子所谓的人生有四心的其中之一“廉耻之心”,在她身上已不见了任何踪影。
诚子和萨苒初识的时候,他们让人最羡慕的是各自身上所体现出来的那份自尊,那份自洁,那份与人群保持一定距离的孑然不染。而他们于无声中走散的时候,人们唯有在诚子身上还能看到这些最初的美好,而萨苒,已早满目疮痍,脏气熏天,让人唯恐避之而不及。
二
“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老子如是说。《史记·高祖本纪》中记载吕公第一次见刘邦时,就认为刘邦非等闲之辈,赞他的原话是:“臣少好相人,相人多矣,无如季相,愿季自爱。”唐代韩愈在《答刘秀才论史书》里也谦逊道:“仆虽騃,亦粗知自爱。” 自爱不是一种术层面的东西,而是人格上的道,有了这个道的修养在身,诸多人生难题自然迎刃而解。
《易·谦》:“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高亨注:“余谓牧犹守也,卑以自牧谓以谦卑自守也。”自守,守的是正身。《孟子·离娄上》中讲“孰不为守?守身,守之本也”,守身在这里就是一种自爱,一个人但凡不自甘鄙贱,那祸害也自当远离于他。正身直行,众邪身息,又所谓“篱牢犬不入”,“苍蝇不叮无缝蛋”。船靠舵正,人靠心正。心正自然邪不扰,身端怎有恶来欺。
身正,不令而行,身不正,虽令不从。不能自律,何以正人?《左传·哀公十六年》里有写到这样一则故事,周敬王四十一年(公元前479年),孔子去世,鲁哀公亲诔孔子。诔文说:“旻天不吊,不慭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茕茕余在疚,呜呼哀哉!尼父!无自律。”(“上天不善,不肯留下这一位国老,让他保我居于君位,使我孤零零地忧愁成病。呜呼哀哉!尼父的离去,使我失去了一个自律的榜样。”)
孔子的自律,就是孟子的自守,也即老子的自爱。自爱在孔子整理的书中还有另一种呈现,即“慎独”。《大学》里直言:“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独也。”诚不能慎之,祸之根也。诚能慎之,福之根也。独处的时候,是最能体现一个人真实的一面的。
独处时的潘金莲时而对着路边的陌生人媚笑,时而无事时撩头发,时而在帘子下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唱着情色小曲,还时而故意把一对小金莲露出来,勾引得浮浪子弟每天在门前油嘴滑舌,无话不说。
吴趼人在《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中将此类人分析得甚是细致:“须知有一种不自重的女子,专欢喜涂脂抹粉,见了人,故意的扭扭捏捏,躲躲藏藏的,他却又不好好的认真躲藏,偏要拿眼梢去看人;便惹得那些轻薄男人,言三语四的,岂不从此多事?所以要切戒他抛头露面。若是正经的女子,见了人一样,不见人也是一样,举止大方,不轻言笑的,那怕他在街上走路,又碍甚么呢。”
孟子说:“防祸于先,而不致于后伤情。知而慎行,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焉可等闲视之。”哀莫大于心死,贱莫大于不自重。
故事二
一开始,家兴和臻子的爱情算是众人眼里琴瑟相适的典范,然而,到了婚后,家兴俨然就变成了另外一种人。
结婚八年有余,他们的孩子也上小学了,但臻子对家兴似乎早凉了心,缘由也不是他作了什么很严重的大错事,而是他身上时常表现出来的那副猥琐自贱相,让她日益心灰意冷。比如,走在马路上看到了所谓的“美女”,或是网络上翻到美女图片,他眼神里生出的那副馋相,让人看了直作恶;又比如,他无聊时不是跟一些熟异性瞎掰,就是加一些陌生女人聊骚,每次被臻子正面撞上时,他那如鼠的忐忑让人见了都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他这副贱骨头让臻子鄙视,她鄙视的正是这样一个无种的男人,你有种就去把意淫的东西做出来,别在那里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让人看了直反胃。天天吃在碗里,瞧在锅里,不放下里边,又心猿意马的瞅着外面。架空着自己,耽误了妻子,也背叛了家人,这是何其的让人可厌,可恨。
家兴弄到最后,不仅家人对他没了感情,连孩子都忘了还有他这个爸爸。有一次,臻子的一个娘家表兄带了两个朋友来他们家做客,主要是谈一些孩子未来择校的事。饭桌上,因看到臻子多回了其中一不熟识之人两句无关的话,家兴立马拉下脸来,这让臻子的那个表兄就很不爽,“你还有资格怀疑起臻子?根深不怕风摇动,树正何愁月影斜。但立直标,哪来曲影。她多少次在我们面前诉说,她不该身为女子,倘若她是个男子的话,她一定是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马,顶天立地,响当当,铁铮铮的男子汉,绝不做那等不自持,拿不住,又放不下的鳖货。”
这一席话,直说得家兴无以回击。
次日办好离婚手续后,臻子跟他没有一句话可说,只孩子在留言条上给了他一句:“这世上,祸从来都是人自招自惹的,福亦只向着懂得自爱自重的人身上聚集,惟望日后千万自重,自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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