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72年9月27日晚,毛泽东和周恩来在中南海书房内接见访华的田中角荣一行人,一见面,毛泽东便诙谐地说道:“我叫毛泽东,是'大官僚主义者’,见你们都晚了。”
紧张的气氛让毛泽东的一句话一瞬间扭转了过来,刚一入座,毛泽东又接着说道:“你们吵架吵完了吗?那个'添麻烦’的事儿怎么解决的?”
毛泽东口中的吵架,指的是在联合谈判过程中,田中角荣与周恩来之间发生的“争吵”事件,到底是什么情况,还要从田中受邀访华一事说起。
田中上台,受邀访华
“两千年好友,五十年对立”,这是周恩来就中日两国关系进行的一个概括。两千多年的历史长河中,中日一直都友好相处、相互影响,共同推动着东方文化的发展与传播。
然而从甲午战争开始,日本帝国主义贪婪地将魔爪伸向中国,让中华民族遭受了巨大的灾难,两国的友谊被战火取代,中日友好局面也支离破碎。
新中国成立后,为维护两国人民的根本利益,重建中日睦邻友好关系也再次被提上台面,但是这个过程却仍然存在着重重阻碍。
到1962年开始,中日交往已经进入了半建交状态,两国之间多年的坚冰也开始慢慢融化。随着美国总统尼克松的访华,日本首相佐藤荣作慌了神,也向周恩来捎来了“访华信”。
然而那时的佐藤早已在他们国家失去了民心,他的这一请求也被周恩来以“佐藤政府说了不做”的理由拒绝了。
1972年7月,在日本各界要求日中邦交正常化的强大压力下,佐藤下台,田中角荣当选为内阁首相。
上任当晚,田中就发表演说:“目前当务之急是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举行邦交正常化谈判......要一口气解决中日关系。”之所以急于谋求中日关系正常化,是因为田中知道,解决了中日关系,日本国内三分之二的纷争就没有了。
对于田中的表态,周恩来表示是值得欢迎的,毛泽东也指出:“对中日恢复邦交问题应采取积极的态度,谈得成也好,谈不成也好,总之现在到了火候,要加紧。”
7月16日,周恩来明确向田中发出了访华邀请:“如果日本现任首相、外相或者其他大臣来谈恢复邦交问题,北京机场准备向他们开放,欢迎田中本人来。”
8月11日,田中角荣决定访华,中国外交部向全世界宣布了这个消息,一时间震惊了世界。9月25日,田中首相一行人启程访华。
许久,两面随风飘动的国旗映入眼帘,飞机降落在了北京机场,周恩来、叶剑英、郭沫若、廖志成等足足50多人则早已等待在机场。
舱门打开,身穿灰色西装的田中快步走下舷梯,周恩来迎面而上,田中热情地伸出双手与周恩来相握,并开口道:“我叫田中角荣,今年54岁,当了日本首相,请多关照。”
周恩来热情回应:“我是周恩来,请多关照。”欢迎仪式后,周恩来陪同田中角荣驱车到了钓鱼台国宾馆18号楼,那是整个钓鱼台宾馆最好的一栋楼。
陪着田中进入房间后,周恩来便想脱掉身上的风衣,由于他的右手曾在抗战时期受过伤,所以每次他脱外衣的时候在场的人都会帮他一把。
然而还没等跟前的翻译出手,田中就奔上去帮周恩来脱风衣,周恩来没有想到田中会来这么一手,连忙摆手道:“不行不行,怎么能让你来给我脱风衣呢?”
田中笑着说道:“您把我安排在18号楼了,这几天我就是这里的主人了。您是我最尊贵的客人,我应该替客人服务,请允许我帮您把衣服脱了。”
简单的一个小插曲过后,众人就坐,田中又谈起他54岁当首相的事。第一次提起时众人就觉得有些奇怪,以为是过于紧张,而再次刻意地提起,让众人不禁猜测田中是想强调他的年轻有为。
周恩来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笑着说道:“喔!田中先生,我是五十一岁当上中国总理的,算起来已经当了二十三年了。”自这之后,田中则再也没有提起过自己的年龄。
午饭过后,周恩来与田中开始了第一次会谈,周恩来特意将沙发围成马蹄形,这安排让会谈不禁多了几分亲切的氛围。
周恩来率先向田中道了一声“辛苦了”,田中不紧不慢地说道:“不累不累,今天中午的茅台真好喝,稍微贪了点就略感醉意了。”
“以前听说过'惟有杜康’的诗文,可是没机会品尝,今日品尝茅台酒,口感实在美妙,如果每天都能喝一点就太好了,在重要会谈结束后一定要开怀畅饮。”
周恩来高兴地说道:“既然首相喜欢,我们送一些给你,你干脆把你酒柜里的酒都改成茅台吧,我们保证充分供应。”田中闻言大喜,连连向周恩来道谢,第一次会谈也在这欢愉的气氛中展开了。
后来田中访华结束,外交部也当真送了田中两箱也就是48瓶茅台,至今田中家里还保存着一瓶,他的女儿表示:这瓶酒将作为田中家最珍贵的收藏永远保存。
“麻烦”一词引发争议
25日晚,周恩来在人民大会堂主持盛大宴会欢迎田中访华,出席宴会的前前后后有600多人,甚至超过了尼克松访华的规模。
周恩来首先致辞欢迎:“我代表毛泽东主席和中国政府,对田中首相和其他日本贵宾们表示热烈地欢迎。田中首相来我国访问,揭开了中日关系史上新的一页。”
提到日本帝国主义对中国近半个世纪的侵略,周恩来又伤感且郑重地说道:
“自1894年以来近半个世纪,由于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使得中国人民遭受重大灾难,日本人民也深受其害,'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这样的经验教训,我们应该牢牢记住......”
致完欢迎辞,田中也上台答谢:“我深信,即使我们在立场、意见方面存在小异,但只要......过去十几年间,日中关系经历了不幸的过程,期间,我国给中国国民添了很大的麻烦,我对此再次表示深刻的反省之意......”
“麻烦”二字一出,周恩来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台下嗡嗡声一片,那么沉重的伤害只用这两个字概括未免太轻描淡写了。
周恩来没有说话,聆听完毕,他的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容。把酒言欢之际,田中忽然递给周恩来两双筷子:“总理阁下,您的智慧早已闻名天下,今晚给你出个小小的难题以助酒兴如何?”
周恩来含笑接过筷子,田中继续说道:“可否请您用这四只筷子把我的姓氏摆出来呢?”周恩来眉头微微一皱,既然问出了这个问题,想来自然也不容易解答。
他一边与众人侃侃而谈,一边思忖着如何破解这个难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招待晚宴的时间也已经到了。
正当众人准备告别之际,周恩来像是突然想起还有个问题没回答一样,对着田中角荣抱歉地说道:“对不起阁下,我差点忘了回答您的问题了。”
田中本想着不再追问,以免让主人丢了面子,谁知周恩来竟主动提起,他便静听周恩来的下文。
周恩来依旧面带微笑,手里紧攥着四根筷子:“田中啊田中,你看你已经在我手心里了。”
田中低头一看,恍然大悟,四只筷子横截面是个“田”,握手里便是“中”,他也不禁笑了起来:“总理您不愧是个高人啊!”
第二天,中日双方会谈开始,周恩来严肃地向田中说明了“添了麻烦”这几个字的重要性:“田中首相对过去的不幸感到遗憾,要反省我们是能接受的,但是'添了很大麻烦’这句话会引起了中国人民强烈的反感。”
田中不理解,他的话里是带有道歉的含义的。为了让日本对战争责任问题重视,周恩来又提供了许多日本残害中国公民的证据。
周恩来说道:“日本军国主义给中国人民造成了这么多的伤害,怎能用一句'添了麻烦’就了事?连一点反省的意思也没有?”
田中回答:“正是因为有这一背景,所以我才来到了北京,而不是您去东京。”
周恩来继续说道:“不小心把女孩子的裙子弄脏了,这可以说是'添了麻烦’,您这个说法没有对战争作出深刻的反省,在中国人民中是通不过的。”
许是意识到确实有些不妥,田中又解释道:“可能日文和中文的表达不一样,从日文来说,'添麻烦’是真心诚意地表达谢罪之意,并保证以后不重犯。”
随后他又诚恳地表示:“如果你们有更适当的词汇,也可以按你们的习惯改。”周恩来这才作罢。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但在有关国家利益的事上,我们的领导人是坚决不会让步的,这也是我们中国一直以来面对外敌的铮铮态度。
插曲过后,双方便真正开始了政治上的会谈。由于日本一直追随美国,对华一直采取敌视的态度,所以在一些重大问题上,日方也一直固执己见,而中方在原则问题上也不予让步,至此,谈判便陷入了僵局。
27日,按照访华日程,田中一行人前往长城游览,田中一路玩得兴致勃勃的,但是同行的日本外臣却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大平外相对外交部姬鹏飞说道:“姬外长,我们是冒着生命危险,田中说是冒着生命危险,我们谈不成,回去很难交代。”姬鹏飞表示理解。
之所以这么说一点也不夸张,田中上台后很快便做出了访华的决定,而日本一些右翼分子却威胁田中,如果要访华将会有生命危险之类的,所以田中毅然前往中华也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的。
姬鹏飞说道:“我们都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共同能接受的方式,你可以提出你的建议,你的态度我也会向周总理报告的。”
与此同时,周恩来也一直在思考着合适的解决办法。游完长城,已是下午4时,紧接着便是第三轮的首脑会谈,中方坚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重申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一条,日方也表示同意。
在“结束中日间战争状态”的问题上,周恩来也想出了合适的解决方法,他提出用“结束中日间不正常状态”来代替。
这微妙的修改,让田中对周恩来的智慧不禁暗自佩服,自此,中日谈判也已越过了一道最大的障碍。
“你那个'添麻烦’的问题解决了吗”
9月27日晚,田中收到毛泽东的邀请。来了将近三日,他一直未见到中国最高领导人毛泽东的身影,而这一会见也让他预感这次谈判已基本达成了一致。
田中还未到,毛泽东和周恩来便穿着浅灰色的中山装等候在了屋外。抵达了中南海,望到了几人等候的身影,田中紧张的一边擦着脸上的汗一边踱步走到了毛泽东的面前。
毛泽东握着田中的手,自我介绍到:“我叫毛泽东,是个大官僚主义者,见你们都晚了。”
毛泽东诙谐的开场让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介绍了自己,田中又指着身边的外相大平正芳介绍了起来,听到他的名字,毛泽东不住的赞赏道:“这个名字起得好,大平大平,天下太平。”
简单的寒暄后,一行人踏入了毛泽东的书房。入了座,毛泽东开口问道:“你那个'添麻烦’的问题解决了吗?”
显然这个小插曲也已经传到了毛泽东的耳朵里,田中微笑着说道:“我们准备按中国的习惯来改!”毛泽东又道:“年轻人坚持说'添了麻烦’这样的话不够分量!表示道歉是才用这个词。”
田中又解释道:“'迷惑’(麻烦)这个词虽是从中国传到的日本,但是日语中的'迷惑’在百感交集道歉时也可以用。”
对于田中的辩解,毛泽东笑着说了一句“明白了”便转移了话题,他又问道:“你们吵完架了嘛?总要吵一些的,天下没有不吵架的嘛!”
毛泽东的吵架指的便是关于会谈中出现争论的问题,田中微笑着回答着毛泽东这与众不同问题:“吵了一点儿,可也解决了问题。”
看着大平外相和姬鹏飞,毛泽东又幽默地问道:“你把他打败了吧?”毛泽东突如的一问让大平略显慌乱:“哪里,没有打败,我们是平等的。”
说完,众人都愉快地笑了,周恩来在一旁附和道:“两国外长很努力。”田中也赞扬道:“两国外相做出了很大的努力,完成了很多工作。”
会谈愉快地进行着,众人聊完名字聊文化,聊了中国菜又聊中国酒和茶,在《共同声明》的文字上也做了一些商磋,总的来说,会谈气氛十分的融洽。
谈了将近一个小时,会谈也进行到了尾声。毛泽东起身围着书架向田中说道:“我是中了书的毒了,离不开书,每天不读书就无法生活。”
他从书架上取下六卷《楚辞集注》交给田中:“这套书是送给你的礼物。”田中连连道谢。对于毛泽东送《楚辞集注》一事,也有着各种各样的说法。
或许是以此来赞扬为国民利益毅然访华的田中的爱国之心,又或者是借书中的“迷惑”一词让田中研究日中文化的共同点和差别,不过当时的众人并不懂毛泽东赠书的目的,后来也没人再去纠结了。
田中也赠送了毛泽东一幅日本画家东山魁夷的名画《春晓》作为国礼,寓意中日之间明媚的春天即将开始。
会见一完,两国首相就《中日联合声明》开始作最后的商定,对每一个条文都逐字逐句地推敲,最后再由周恩来做最后的审定。
9月28日下午,周恩来与田中角荣进行了最后一次现实性会谈,就日本如何处理日台关系,周恩来说道:“......声明日本政府将跟台湾断绝关系,对此我们表示欢迎,这证明你们这次来是守信义的,这是我们两国和平友好地良好开端......”
说完周恩来走到桌前,提起毛笔写下“言必信,行必果”几个字送给了田中,田中也将“信为万事之本”写成中文送给了周恩来。
9月29日,《中日两国政府联合声明》签字仪式在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签完字,两国总理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本来中国有权对在战争期间收到的损失要求赔偿,但考虑到两国人民均有伤害,为了不增加劳动人民的负担,中国政府大义凛然放弃了对战争的赔偿要求。
按议程,签字完毕,田中将飞往上海访问,然后直接飞回日本,周恩来便亲自陪着田中等人前往上海。
大功告成的田中在饭桌上多喝了些酒,精神格外的放松,不一会便在周恩来的身边呼呼大睡了起来。
抵达上海,几千名群众都在机场热烈欢迎,欢迎宴上,一行人更是格外的放松,该吃吃该喝喝,谈笑风生,周恩来的喜悦也全都展现在了脸上。
9月30日,田中一行人满载访华硕果飞回了日本,自此,中日两国友好睦邻关系进入了新的历史阶段。
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了五十年,回顾邦交历程,我们仍对毛泽东、周恩来等老革命家怀以深深的敬意,是他们的远见卓识才取得了这样的成绩,令人敬佩,这一页传奇也将永垂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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