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思考的正确打开方式
作者:陈劲阳
吉林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亲爱的13级全体同学,首先祝贺你们经过四年的学习,胜利完成了学业。在你们即将告别母校、告别师长、告别同学,踏上新的征程之际,我作为一名教过你们的老师,愿意在这个特殊时刻送上几句临别赠言,来共同分享毕业的喜悦。
我因两次授课而跟你们结缘,一次是你们大二下学期的必修课刑法各论,一次是大四上学期部分同学参与的复合实验班的刑法实务课。
10天前,我走在致远街上,被两位13级同学撞见并拉进饭店小酌两杯。席间,他们回忆起我上刑法各论课时的情形,说记得我第一堂课开篇讲的序言,以及我讲授的一些案例,案情也记得很清楚。听着他们对我教学细节的点滴回忆,不由得生出一种为人师者的责任感。学生对老师的期许,就是师者为学、教学的动力。
陈劲阳副教授16日与被录取至宾夕法尼亚大学与剑桥大学的毕业生相遇合影
今天,我要谈谈师者对学生的期许。
高校的毕业典礼每年在轮番上演。毕业典礼上的致辞,无外乎是一种文明而优雅的道别方式。那么,什么是道别的正确姿势呢?这确实也是我这几天思考的问题:毕业典礼上该对你们说些什么?致辞有套路,可以高深,可以诙谐,可以抒校园草木留恋之情怀,可以发社会流弊针砭之声音。其实,为人师者在作别学子之际,凭自己人生阅历、智慧学识,将初心翻新示人,借时下的社会咏叹,迎合学子的离愁别绪,弄一场文字秀,是容易做到的。不易做到的是,真正清楚自己借道别之机,应该讲些什么。我认为,真正的师者,此时要讲出心中对学子们的真实期许,尽管多年以后你们当中有人也许会走向老师期许的反面。
我对你们的期许就是:做一个独立思考的人。
大学四年,相信聪明的你们已掌握了不少法律专业知识。但是,在我眼中,专业学习固然十分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应学会独立思考。爱因斯坦曾说过:“学会独立思考和独立判断比获得知识更重要。不下决心培养思考习惯的人,便失去了生活的最大乐趣。发展独立思考和独立判断的一般能力,应当始终放在首位,而不应当把获得专业知识放在首位。”那么,什么是独立思考的正确打开方式呢?
所谓“独”,不是遗世独立、与世隔绝,脱离现实世界,而是在内心保持一份独明。《管子》有云:“独明者天下之利器也。”独见之明,就是要说自己的话,走自己的路,不要依草附木、人云亦云、随波逐流、与时俯仰、与世迎合。
所谓“立”,就是要站着去思考问题,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向任何权威交出我们的膝盖。跪着的人永远不会比站着的人看得远。要想看得更远,还希望大家能站在高处。只有站在高处,你们的目光才不会落在周遭的一亩三分地上,才会发现你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如何“思”?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读。有人强调要近思。比如,《论语》里面讲“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就是说,广博学习坚定志向,恳切提问,思考当前的事情,仁德就在其中了。有人强调要远思,就是思想目标要远大。孟子讲“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弗能夺也。”就是说,当一个人思想目标高远,就不易被屑小之事所羁绊。孙正聿老师强调要巧思与笨想相结合。巧思是说思考方法要科学,笨想是说要坦诚不自欺地去思考。我在这里还要强调三种思:疑思、反思、省思。疑思,就是要有怀疑精神,敢于怀疑权威,敢于质疑通说。要能够在没有疑问的地方发现疑问,正如胡适所讲“做学问要在不疑处有疑”。反思,就是不断诘问,刨根问底,勇于进行理论前提的追问。省思,就是用眼睛内观自我,省察自己这个思考主体是否存在盲目、偏狭的立场和格局。
所谓考,就是考察、检验。要将自己的思想置于行动之中去检验、验证,目光往返流转于知、行之间。只有在行动中不断检验、校正自己的思想,才能不断升华自己的思想。没有行动,思想永远不能成熟而化为真理。
凡事都有限度,思考也不能逾越限度。因此我还讲讲“慎思”。慎思就是谨慎的思考。人们在做抉择的时候尤其要谨慎思考。慎思,要注意以下几点:
1.不宜做逾越个人能力的思考。卢梭在《爱弥儿》一书中分析认为,欲望和能力之间的平衡是幸福的条件。人们应当对自己的个人能力有一个清醒的认识,这非常重要。如果你想吃天鹅肉,你就要具备吃天鹅肉的能力。
2.不能做逾越道德底线和法律界限的思考。大家都很熟悉的一位法科毕业生,名字叫做祁同伟,他也勤于思考,对有些事情思考得还很深入。但是他的人生结局却很悲惨。因为他的思考内容已经丧失了做人的底线,逾越了法律的界限。
3.保持冷静的辨识力。在乱花渐欲迷人眼的信息时代,各种信息纷繁芜杂,我们的头脑应当对各种信息的接受时刻保持警惕,应当学会如何辨识信息的真伪,保持一份冷静的辨识力,善于对“热”问题进行“冷”思考。
我在刑法各论结课的时候跟同学们讲了几句告别的话,当时有同学生出一些伤感。看来,同学们真的是留恋美好的教学时光。好吧,这一次,真的是到了最后跟同学们说再见的时候了。
希望你们在今后的人生旅途中,持庄敬之心,守恒常之道,坚循常理和逻辑,不随喧哗以盲从,不因挫辱而放弃,适流俗却不逢迎,发独明而远矜傲。独立思考,知行相须,铢积寸累,久自见功。
怎样思想,就有怎样的生活。在座诸君,祝贺你们毕业!珍重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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