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 兵 连
90届 张红阳
1990年3月,我参军到部队,王连长是我军旅生涯里见到的第一个军官,那年,他是到我们家乡海军接兵营的营长,说起当兵的经历,中间还有个小插曲呢。
高一下学期,我的视力急速下降,到高三时已不足0.4,那时当兵对视力要求还是很高的,也没有视力恢复手术,不象今天视力0.8即可。为了顺利当兵,我背会了视力表,第一次体检顺利通过1.5,没想到半个月后,突然通知我参加海军复检。复检时,王营长就坐在视力表前,也许是半个月没有巩固,也许是见到海军接兵的军官坐在旁边,我心里紧张,视力“下降”到了1.2。海军复检的名单是王营长和县武装部商议后确定的,在第一次体检时他就悄悄地了解每一个应征者的情况,他所确定的名单不是高中毕业就是有一技之长,在县人武部体检的走廊里,他问我学的是文科还是理科,还问我篮球打得怎么样,我说篮球不行,我学的文科,我是我们学校文学社的社长,他轻轻地“噢”了一声。现在,我知道这是我能参加复检的主要原因,王营长之所以选高中生一是为部队挑选好的兵员,二是给这些农家子弟一个实现人生理想的机会。
第二次体检后不久就确定各兵种的兵员了,我很自然地被确定为海军新兵。这期间王营长提出家访,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县武装部不同意他到我所在的乡镇家访。那个时候,接兵的风气还是不错的,但也不排除当时的武装部领导和接兵部队之间意见不一致,个别关系兵的意愿没有实现,彼此在暗暗较劲。这是多年来,接兵部队与地方武装部之间再正常不过的较量,说白了是一种利益的分割,后来,发展成令人深恶痛绝的社会现象。王营长当年20多岁,正连职军宫,年轻气盛,况且是第一次接兵,一切按原则办、按规定来,显然不合时。不过,他毕竟是胶东人,有着胶东人鲜明的性格特点,既然你们不按要求来,我也有“杀手锏”,他就以我的体检视力有变化为由拒绝带我走。现在可以理解,这是他唯一可以和地方叫板的理由,他这一叫板无所谓,地方武装部也无所谓,因为我并不是武装部领导关注的对象,况且我的视力确实存在问题,我和我的家人最经不起这一折腾。
得到消息的当天晚上,我在县城工作的姑父和表哥找到王营长下榻的招待所,苦苦相求,王营长的犟脾气上来了,就是不松口。好在我姑父当年在胶东当过兵,彼此有了共同语言,不知不觉中三个人聊到半夜。突然,我姑父发现王营长的手工织的毛衣肩膀上烂了个大洞,很不雅观,就连夜跑回家让我姑姑缝补。我姑姑织毛衣的手艺很高,手工织的毛衣很受欢迎。姑姑赶忙挑灯缝补,织好后,连夜送给王营长。王营长态度大变,感激地对我姑父说:“就凭你的为人,这个兵也差不到哪里去!你放心,我带!”就这样,我随着王营长来到了海军驻青岛某部,到了部队后,他担任我们新兵连的连长,那时的官兵关系就是这么简单。
新兵生活短暂而快乐,除了训练,我们还要担任一些的夜间勤务。当时团里有几个执勤点,一个是弹药库、一个是离驻地几公里的水井、还有一个就是团里的猪场。那时,驻地的老百姓生活条件很一般,曾经发生过偷猪的事件,于是,看猪是一项很艰巨的任务。每个执勤点两个战士,两个小时一班岗,通常由老兵担任带班班长。一天晚上,我和一个战友被安排去给猪站岗,给猪站岗不怕,怕的是猪岗交接。半夜里,我们冻得瑟瑟发抖,好不容易盼到接岗的战友来,没想到带班的老班长要求我们清点猪的数量。深更半夜数100多头猪,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我们两个新兵蛋子一手拿手电一手拿着小木棍,憋着气在臭轰轰猪圈里一头一头地数,生怕一不小心踩到猪粪上,直到把全团的猪折腾醒了也没数清楚,不是多了就是少了,满圈的猪被我们撵的乱窜,老班长看着我们的狼狈样子,嘿嘿地坏笑着连腰都直不起来了。那两个接岗的新兵也呆若木鸡,一脸懵逼,他们一定在想,再过2个小时就轮到他们了。
我们心里有怨言,也不敢发作,哪怕你早当一天兵,就是绝对的权威,这是军营里不成文的规矩。正当老班长陶醉在我们数猪的快乐之中时,突然听到一声音“混蛋!”,一看,是王连长,我们看到了救星,岗哨也顺利交接。
新兵连训练结束时,北海舰队政治部到团里挑选打字员、公务员,因为我有演讲比赛的经历,王连长积极地推荐了我。
1990年5月29日,我和另外5名战友离开生活了两个多月的新兵连,离开了王连长,来到了美丽的青岛,命运有了新的转机,这次转折也影响到了我整个军旅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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