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太太党人
作者::石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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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
發北京將行,賦蝶戀花一闕,書竟遂行。——蝶戀花,火車,以及老派文人的捷思。
晨四時雨中過蘇州,昏黑中悵望,殊為惘惘。過杭州,氣候潤溽,綠意甚濃。午食於杭州酒家,有蒓羹醋魚。下午小睡後,討小船至孤山,在樓外樓食醋魚,價一元二角。九時浴,夜眠尚適。
五時餘起,往奎元館吃麵,此係一老店,昔年居杭時未曾去過。午飯省府招飲於杭州酒家,歸寓小憩,二時半至中共浙江省宣傳部,其地即昔之日本領事館。五時半匆匆往飯,飯後至人民大會堂看捷克歌舞。——奎元館,日本領事館,宣傳部,捷克歌舞,嘖嘖。
清早閒步湖濱,市容尚彷彿從前。西園茶樓已改輪船公司矣。買方糕,在知味觀吃蝦仁餛飩。午步新市場,店肆如高義泰、張允升均尚有。王飯兒則已歇閉,遂在附近狀元館食麵,頗為豐美。——最末四字,深可玩味。
休息時間在門外河畔食甘蔗,余多年未嘗。——靄靄儒者,做村夫食相,一嘆。
夢中將自己鼾聲聽作禮炮,可笑之至。
歸已八時。飯後稍聚談,九時餘散會。月色甚佳,蓋陰曆四月十二也。歸寓食紅沙枇杷。——最難忘,最牽記,還是飲食二字。
晨起甚早,寫明信片,五時半至馬家弄郵局。此巷昔年先曾祖曾居之。今過其地,風物依稀,如詩中言。在大街吃包子,三分一個,尚好,仍返寓。
枕上偶成一詩,起,燃燭書之。
午飯後,假廠旁女工宿舍小憩,一廢廟所改,門前臨河。——改朝換代,亦是一個改字。
下午聽報告,係一貧農,方從田坂來,泥點滿面,言談甚爽。——好筆致。
晨賦一詩。上午個別訪談,一名沈苑生,貧農;一名金官傳,中農。五時半返,舟中成鷓鴣天一闕。——貧農中農,誰取的名字,如此響亮清康?
枕上聞雨聲。五時半起床,雨甚。上午同人開會。下午小眠。天氣頗涼。竟日雨,未出寓。下鄉工作即此結束。閱文件。逾十時睡。——日日好日,真慢生活也。
四時到杭湖濱,住大華飯店。次日黎明起浴。六時餘散步旗營,在晶晶吃湯包十、鍋貼一,在知味觀吃餛飩,回寓又食粥半碗。——廉頗真能飯也。
晚飯後雨止,至清河坊已七時許,而店家均已上板,燈火寂寥,亦未能購物,廢然而返。想武林夢樑所記,竟夕喧鬧,真蕭條昊代矣。入寐頗遲。
火車至八時始抵上海,即換18次車北行。包房舒適,較來時為佳。二人一室。以換車時促不及晚飯,食在楓涇站所購蹄筋。在北站又買奶油冰棍,較北京為佳。——且行且食,旅途真趣。
過曲阜後晚飯,有鰣魚。七時半過泰安。夕陽斜山,忽起大風,四野雲低,若將有雷雨。——於火車餐車食鰣魚,未免驚人。
五時半過天津,六時過楊村,七時半過豐台,八時五分抵京東站,返寓,綠蔭滿院,馬纓正開,節近端陽,全然夏景矣。——家園、家園,竟無一闕半闕蝶戀花鷓鴣天。
以上,俞平伯先生1955年赴杭日記,選摘了幾條。
之二
端午前,食遍了各路粽子,到了正經日子,對粽子已意興闌珊。晨起洗手,熬了點薑汁棗泥,伴一點雞頭米,做了早餐。茶是勁松給我的獅峰龍井製的紅茶,今年疫情阻撓,龍井難銷,茶農製了紅茶,也算千載難逢。這種龍井紅茶,極細膩鮮甜,梅雨天裡靜飲,真真不錯。
之三
前日與友人食,席間無端閑話,金宇澄講起黎里飲食,黎里乃金大爺故鄉,據稱,黎里美食,如今大多不可尋蹤,凋零得厲害。金大爺講起,回故宅,尋到一枚石臼,是早年祖母拿來製蝦圓的廚具。金祖母最後一次製,好像是招待家裡貴客,幹部之流,結果麼,祖母落無窮心思,費無盡心力,製得一味蝦圓,而席上幹部,粗人滾滾,無人識得盤中物。祖母耿耿,言,這是媚眼做給了瞎子看。媚眼瞎子句,金大爺以繁花口吻道出,雖耳畔輕輕一句,真振聾發聵也。
圖是王震坤作品《鼠之十二相》,作品將於《庚子藝事》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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