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ELLEMEN睿士 (ID:ellemen_china),作者:Jonas,盆栽,编辑:Sebastian,原文标题:《当一个江浙沪赘婿决定离婚》
李宇凡今年39岁,大学时代结识了妻子,单纯的校园爱情让他们决定毕业后就结婚。毕业前一年,李宇凡才知道,自己的未婚妻是一个“家中有厂”,拥有近千万资产的“江浙沪独生女”。
“她说结婚这件事得跟家里人慢慢聊,因为我是外地人,不会太顺利,就算成了也要入赘。”
在民营经济发展活跃的江浙沪地区,招赘婿早就变成了人们见怪不怪的婚姻形式之一。
中小企业发展迅速,不少人的确“有产业要继承”。相比于传统的婚姻形式,不愿将独生女外嫁的家庭更倾向于招赘婿。无论是出于养老考虑,还是因为不舍得女儿,更富裕的女方家庭,在年轻一代的婚姻中,都有了更多话语权。
按照李宇凡岳父母家族的规矩,女儿如果在外地工作,恋爱、结婚自由,不会加以干涉,要是回到家乡,按习俗她就必须和本地男性结婚。岳父母还有另一层考虑,想把女儿许配给其他厂二代,也算为将来的生意发展做好打算。
不过,李宇凡和未婚妻最终冲破重重阻力订婚,他毕业后在一家大型科技企业就职,被外派到非洲工作,回国后不仅调动到了妻子家乡附近,年薪还涨到了100万左右。
入赘后的李宇凡没什么不平衡,他的收入不低,不必在金钱上依仗别人。所以刚开始,他们夫妻过得很幸福,他不用买车,可以使用家里的S级奔驰轿车和路虎;有住家保姆照顾全家,妻子在当地事业单位上班,收入稳定,工作清闲;别墅里的四口人生活各有区隔,不会互相打扰。婚后一年,他们就生了一对龙凤胎。
但有了孩子后,李宇凡的生活渐渐发生了变化。平时工作忙,应酬多,回家时间不规律,妻子对他多有怨言,说他不关心子女的成长,但李宇凡有不同看法:
“孩子从生下来就是保姆照顾,她每天躺在家里什么都不管,当小镇贵妇,我平时加班多,尽量都在周末陪他们,已经很尽职尽责了。”
更让他难受的是,结婚后妻子没有带孩子见过自己父母。李宇凡的父母生活在北方一座三线小城,作为小儿子的李宇凡每年春节都是独自回家,这还是向妻子一家人“申请”后批准的结果。
爷爷奶奶每年都只能通过视频见到孙子,母亲半开玩笑地说自己养了半辈子的儿子,到头来却成了别人家的儿子,孙子也成了别人家的孙子。
婚后第三年,岳父母又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两代入赘男,站在婚姻崩溃边缘
李宇凡的岳父是家族企业电子器件厂的管理者,但他也是家里实打实的“边缘人”。
岳母家里都是生意人,哥哥姐姐从小就去外地闯荡,建立各自的事业,但为了家族资产不至于过度分散,兄妹三人通过交叉持股的方式“抱团”,每年年终通过“家族会议”决定分红,评估下一步发展方向。
生意的管理者大多聘用入赘自家的男性。李宇凡的岳父是本地人,但每年的“家族会议”,他都被排除在决策圈外。
已近70岁的岳父,早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他们盘算着让李宇凡辞去现在的工作,接管家族生意。李宇凡很犹豫,电子器件厂的经营状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这个“看门人”的职位,收入还没他现在薪资的一半高。
他婉言拒绝了岳父母的提议,另一层原因是,他不想像岳父一样被困在这个家里。
岳父母曾经历过一场婚姻危机。岳父曾和厂里某位年轻女性有过一段暧昧关系,被发现后,闹得鸡犬不宁。岳母曾放言说要让他净身出户:“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岳父从此在家低调过活,因为他知道离开这个家,自己真的就无家可归了。
婚姻本就是一场博弈。像李宇凡岳父这样的上一代赘婿在日常生活中“吃对方手软”,本就心虚和委屈,自己买一盒烟,都得太太过目。“净身出户”就如同悬在他们身上的一把利剑。
拒绝接手生意的李宇凡,还面临婚姻和事业的“十年之痒”。
几年前,他在公司内部竞争上岗中遇到了挫折,虽然薪水没有减少,但人到中年失去了一次绝好的上升机会。婚姻关系也面临下坡路,夫妻二人同屋不同房,一周都见不了几次面,妻子嫌弃他一身酒味,回家晚还容易吵到孩子。不过小女儿跟他关系很好,说过好几次想见见爷爷奶奶,这让李宇凡心里很不是滋味。
婚姻里“小裂缝”积少成多,慢慢压垮李宇凡对婚姻生活的信心,学生时代的恋爱如同一场梦,现在的他只想逃离这座三层别墅。
为了财产,离婚还是分居?
“我好几年没给自己爸妈尽孝了”,因为疫情放开后经常出差的缘故,他找了不少机会回家看望父母,弥补愧疚。
去年年底,在一次争吵中,两人第一次提到了离婚。岳父母坚决反对,甚至打电话给几千公里外的亲家,要他们紧急介入。岳父母说他们过了一辈子,再难都没有动过离婚的念头,但在李宇凡看来,老一辈不离婚,一来是看重家族生意和面子,二来当然是想免去财产纠纷。
李宇凡和妻子在结婚时曾共同买过一处房产。他咨询过律师,如果离婚,两人可以卖掉这处房产平分,但妻子觉得这处房产应该归她,作为生儿育女的精神补偿,李宇凡当着岳父母的面回怼:照你这么说,孩子是保姆养的,房子是不是也应该归保姆?
离婚大战在今年春节前告一段落,李宇凡带女儿回北方父母家,妻子带着儿子和爸妈去了海南过年。三层别墅如同一幢鬼屋,毫无生气。
两家人决定先暂时分居,离婚事宜年后再议。
经济基础决定了婚姻关系,也决定了婚姻关系中的权力结构。住进妻子家的别墅,即便收入再高,赘婿们的失衡心理很快就会转变为对婚姻的倦怠、对妻子及其家人的厌恶,有的人甚至出现了自我补偿式出轨。这对入赘婚姻中的女性同样是一种无形的伤害。
李宇凡心里清楚明白,分居不过是两家人向现实妥协的结果,最终目的是避免繁杂的财产纠纷,包括复杂的家族企业权力调整、错综复杂的股权分配、早就混同的大小财产。
“我想尽量早一点结束这些,不想像岳父母一样,拖到老了都没办法解决。”
(为保护隐私,文内细节、人名、地点做了一定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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