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现在很喜欢看中医养生类的节目,通常会邀请有名中医专家讲解中医的养生知识和保健方法。之前无意中看到北京卫视养生堂的一期节目,是一位周教授讲到了中医如何理解“肾”,并且讲到肾气的特点是“肾主纳气”,所以只补肾不行,还应该固摄肾气,把肾气守住、藏住了,不让它泄露出去。如果肾气泄露、藏不住,就会出现肾不纳气,就是吸进来的气进不了肾,而身体里的浊气呼不出去,这叫呼吸浅表,严重了会导致喘。
我是中医药大学读书毕业的,从大一开始一直到工作后很多年,我对“肾”和“肾不纳气”的理解,跟节目中这位教授说的简直一模一样。直到近几年由于工作和经历的关系,我在解剖和临床处理思路上有了更多的感触和经验后,对“肾不纳气”有了不同角度的理解。
“肾主纳气”是中医藏象学重要学术理论之一,现代中医教材认为“肾气有摄纳肺所吸入的自然界清气,保持吸气深度,防止呼吸表浅的作用”;还认为肺呼吸机能与肾的关系极为密切,肾主封藏精气,为元气之根,肺所以呼吸者,除了肺气本身旺盛外,全赖肾中元气的激发推动,故肾气亏虚就可以影响到肺的呼吸功能。明代孙一奎在《医旨绪余》中指出:“呼在肺而吸在肾者,盖肺高而肾下,犹天地也。清代医学林佩琴在《类证治裁》中总结道:“肺为气之主,肾为气之根。肺主出气,肾主纳气,阴阳相交,呼吸乃和。若出纳升降失常,斯喘作焉。均一再强调了“肺呼肾吸”的功能,认为肾中元气具有对肺气激发推动和维持呼吸功能并使肺能深深吸入清气的作用。
当“肾主纳气”的功能失常即“肾不纳气”时,《素问·逆调论》曰:“肾者水藏……主卧与喘”;《素问·经脉》:“肾足少阴之脉,是动则病……喝喝而喘”。《黄帝内经》是一本简单朴素(其实在当时确实是相当了不起的)的人体解剖和中医临床专注,认识到了肾脏(或者肾脏所处的部位)与人体呼吸密切相关。东汉张仲景的《金匮要略》指出肾虚可以导致“短气”、“吸气”、“呼吸动摇”等症。“肾虚则不能助肺吸气,可见气促气短、呼多吸少、吸气困难等症状”(《中医大辞典》)。所以肾虚不能纳气时则表现为“呼多吸少,动则气喘”,甚至“张口抬肩”等症状。
我认为所谓“肾主纳气”是古代中医对人体解剖结构的粗浅模糊的认识,难能可贵的是先贤们已经隐约认识到了肾脏或者说肾脏所处位置的结构具有吸气的作用。翻阅现代解剖教材对肾脏附近相关结构的描述,肾脏为腹膜外器官,位于脊柱两侧,左肾脏偏高长,位于T11-L2椎体下缘,右肾脏偏低短,位于T12-L3椎体上缘。在两肾脏的内后方是交感干,后面上部1/3与膈相邻,下部自内侧向外侧依次与腰大肌、腰方肌和腹横肌相邻。在肾脏的前方则分别于肾脏上腺、脾、胃、肝、胰、结肠、小肠、腹主动脉和下腔静脉相连。肾脏前方的重要毗邻结构可能从解剖上解释了古人认为“肾脏为先天之本”和“肾为五脏之根本”的结构缘由,后方与腰大肌和膈肌的毗邻关系则可能是古人对“肾脏主纳气”的解剖学的模糊认识,经后人特别是一些所谓“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文人的脱离解剖实际的“闭门造车”式的无限遐想和发挥,使其蒙上了更多的神秘的哲学色彩,如“左为肾脏阳,右为肾脏阴”等。
肺脏本身不具有主动呼吸的功能,吸气主要因膈肌和肋间肌收缩后胸腔增大胸腔内气压降低而导致体外的空气经口鼻进入肺泡,呼气则因肺泡的自然回弹力而将胸腔内的气体经口鼻排出体外。在肾脏脏后面由上而下与肾脏脏紧密相邻的是膈肌和腰大肌,膈肌通过膈脚与腰大肌筋膜密切相连,膈肌是人体最主要的主动吸气肌,承担了人体80%以上的吸气功能,当紧张收缩能力降低的腰大肌通过其筋膜牵拉与其相连的膈脚,从而限制了膈肌的的上下活塞式的运动,呼吸变得表浅而急促,人体为了维持最低的吸气量,会通过一些辅助吸气肌如胸锁乳突肌、斜角肌等附着于附着于胸骨或肋骨上的肌肉的收缩来抬升胸廓,从而出现我们所常见的“抬肩式呼吸”。从以上解剖分析可以看出《黄帝内经》以前的先贤们对“肺呼肾吸”的认识相当深刻,其实证精神值得敬佩。 不仅如此,位于肾脏脏下后方的腰大肌肌腹及腰大肌与腰方肌的肌间隙中穿过第12肋间神经、髂腹下神经、髂腹股沟神经、股外侧皮神经、生殖股神经、股神经、闭孔神经、腰骶干、坐骨神经等,故腰大肌损伤并激惹这些神经时会出现各神经支配区域的相应临床症状。如第12肋间神经、髂腹肌沟神经、髂腹下神经激惹时,常出现腰痛合并前腹壁、腹股沟区的疼痛。股外侧皮神经受激惹时,可出现腹股沟与股外侧皮肤的感觉异常。股神经受卡压时,会引起股四头肌萎缩、无力、膝部酸软或疼痛。闭孔神经受激惹时,会引起股内收肌群的痉挛、疼痛和膝内侧痹痛。生殖股神经受卡压时,会引起外阴部感觉迟钝、异样感,导致性功能障碍,会阴部疼痛。腰骶干与内脏神经链受激惹时,会出现胃肠功能异常,消化功能减退,大便或稀或干。当跨越与腰大肌表面的输尿管受刺激时,可引起尿频尿急或排尿不畅等症状。
腹肌虽不直接参与呼吸,但有力的腹肌维持强力的腹压则有助于吸气时承托腹部器官撑顶下降的膈肌,呼气时则能快速将下降的膈肌上推还原复位,因此腹肌是重要的呼气辅助肌,当腹肌特别是腹横肌无力,肾脏周脂肪减少,固定肾脏脏的筋膜薄弱时,可导致肾脏下垂或游走肾脏,同时因腹肌无力呼吸深度降低,维持脊椎特别是腰椎稳定的能力降低,腰椎前方的腰大肌和后方的竖脊肌代偿性紧张,就会出现腰部酸软乏力呼吸表浅等一系列所谓“肾脏虚”的症状,严重者不仅有肾脏脏下垂还会出现胃下垂、子宫脱垂等气虚症状。
基于上述解剖分析,我们在处理“肾不纳气”、呼吸表浅甚至抬肩呼吸,还伴随有腰酸背痛、部分内脏功能失调甚至下垂,尿频尿急或排尿不畅等一些列“肾虚”症状时,除了松解并激活膈肌、腰大肌,强化腹肌特别是腹横肌是最为有效的手段之一,至于是选择针灸还是推拿甚或中西药物都不是重点,只要能突破现象直达问题的实质,都会获得“立竿见影”的临床疗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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