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例世界医学领域高端的脑肿瘤手术如此成功,引起了澳洲媒体的轰动,报纸、电台及电视台记者把充满鲜花和气球的病房围得水泄不通。
这个大胡子医生,不知被自己手术的成功而激动,还是为罗杰的坚强乐观而感动,反正有点失态,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说话不成句,还不停地拥抱亲吻罗杰,罗杰只好手拿纸巾,不停帮他擦脸,再为自己擦脸,把在场的人都逗笑了。
闪光灯频频亮起,罗杰想起那夜的一瓶橙汁, 想起术前那一长串的“初吻”, 看着痛哭流涕的大胡子医生,结巴着但十分清楚地答复媒体的:“这个国家为我支付的一切,我今后当加倍偿还”。第二天,这句话被各大报纸发表在醒目的位置, 采访也上了电视 。
术后罗杰状态良好,虽然视力听力都没问题,但行动毕竟大不如前,右手右脚好像不听他的使唤,他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呢?
圣诞节到了,因大部分病人都回家过节去,医院有点冷清。虽然这不是中国的重要节日,但自己孤身一人,还躺在病床上,不能去海滩戏水,也不能跟同学狂欢,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想到阳光下欢笑的人们,难免有点黯然。没想到,不一会儿,来了一大帮身着节日盛装的客人,他们是主刀医生、手术助理、麻醉师、心理医生、理疗医生、实习医生,还有几个护士, 就是所有跟他有关的医护人员 。 他们带着贺卡、蛋糕和玩具毛绒TED熊。他惊奇地问:你们怎么不跟家人一起过圣诞节啊?医生们说,圣诞节,我们起码能过六七十个,而像你这样的病人,一辈子未必能遇到一个。圣诞节是西方最重要的家人团聚的节日,那天,罗杰拥有了一个多民族的大家庭。
护士们告诉他,脑神经外科手术被称为“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业界翘楚大胡子医生是一位技艺精湛的“钢丝绳上的舞者”。他医术高明,脾气却很坏,喜欢骂人,但常常在不经意的一声粗口谩骂中,已经为病人搭好了一条桥。
不过这话罗杰很难体会, 罗杰眼里,他简直是个暖男医生。
大胡子得空常来他的病房嘘寒问暖,闲聊中罗杰问道,有人说,我发病是因为太辛苦,如果不出国,如果我不做“拼命罗郎”,也许就没事。医生把自己那只能织蜘蛛网的手按在罗杰手上说,你这病是先天的,今天不发,明天也会发,不是三十岁结婚时发,就是六十岁生日时发。撞到我手上,是你的好运。你术后恢复争气,是我的好运。你没有终身残疾,坐在轮椅上直流口水,真要感谢上帝眷顾你和我,伙计!说完他又激动地想拥抱罗杰,罗杰快快把脸别向一边,免得又是眼泪鼻涕糊自己一脸。
医生说,手术成功只成功了一半,后面的护理也至关重要, 更别说康复之路漫长而艰苦,问罗杰是否有什么特殊需要, 他揶揄说,不会只要喝一瓶橙汁吧?罗杰心里说不出有多么思念上海的亲人,味蕾也常常激发出对家乡美食的记忆,他大胆地说,如果哥哥能申请来澳陪伴就好了。一说出口,就觉得自己是“狮子大开口”,一个中国“穷”留学生,在悉尼最先进的医院,动了世上罕见的大手术,捡回一条命,用了国家一百六十万澳元,还提出这样随心所欲的要求,真的是得寸进尺。一定是多日来媒体的关注、医护人员的爱心使自己受宠若惊,得意忘形了。
成!没想到,大胡子医生一口答应,马上让护士取来医院信笺,发扬他不拘小节的一贯作派,抬起一只没有脱鞋的脚, 直接踩在罗杰的病床枕头上,大腿衬着信笺,如画符一样,龙飞凤舞地涂下几行字,顺手扔给罗杰说:行了。罗杰接过纸一看,纸上内容无异于天书,根本无法辨认。他半信半疑 地问大胡子:这样真的可以去申请签证?大胡子唰地抽回罗杰手里的那张纸,举起挥舞在半空,神气地说“你看看,这上面印着王子医院的名称和地址,谁都知道这是澳洲最著名的医院。还有这是我的签名,知道我的签名是什么?我告诉你,领馆只要凭这两样,足够给你哥发签证的依据。快去办吧。”
(本文编辑朱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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