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白的英美老电影里,常常有一个老太太或老绅士,虽足不出户,但洞悉人心。她或者他,反正是个颤巍巍的老家伙,只要在窗台边站上一小会儿,街坊的各类八卦,就巨细无遗,尽入法眼。
身为一个严肃的大男人,我本不屑于此。无奈,这年头你不找八卦,八卦自会找你。
比如,我住的这个楼道,净是有钱的主。住这儿,就像住在钱窝子里,不是说你能看到飘着的钞票,而是随时有可能被钱砸中。
这么说吧,早年间我在银行谋饭碗,需要经常出入金库。架子上,总是整齐地码着沉重的钞票。万一要是谁工作马虎,你就活该倒霉,被从高处掉下的整捆钞票,砸个眼冒金星。
我说的被钱砸中,就是这个意思——钱,肯定不归你,但为钱受伤的事归你。
很奇怪,有钱人都有装修癖。我住进来5年了,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敲打装修,从没消停过。就是不装修,也是几个月就淘换一套半套家具。下了夜班回家,听着这些丁丁当当的热闹,真是恶向胆边生。只好在心里不停地念叨:别生气,千万别生气,一生气更睡不着啦。
我楼上的这一家,50平方米的客厅,格局一点未改,但半点也找不出原墙壁的样子。原来的墙面及天花板,被各种名贵的木材与石材包裹得严严实实。准确地说,这一家人,完全是住在一个华贵的盒子里。大盒子里还套着小盒子——客厅供着一个佛龛,常年点着香烛,本地有钱人基本如此。那个10平方米的厨房,据说就花了30多万元。
楼下的男人,在某办当个小头目。有一天上我这儿,很不屑地指指楼上:“他们是卖茶叶的。你不知道啊,茶叶的价格是最没谱的。做这种生意,基本上与卖海洛英的利润差不多。”
这一家,倒是不怎么敲打装修,但经常换家具。家里有一整面墙壁,都是薄薄的金鱼缸,色彩斑斓,花了上万元,自动循环净化,永远不需换水。
楼下的男人,是我见过的最透明最爽快的公务员。他大咧咧地说:“我上班好呀,上午九十点钟出门,中午在酒店吃个自助餐,午休做个足浴,下午三四点钟游泳打球。”这种舒服日子,嫉妒得我简直想一头撞死。
这样一个爽快的人,肯定也要让别人爽快。所以,他隔三差五就要请我们全家出去大吃一顿。我们只要稍有客气,他就很生气:“嗨,什么啦,我有钱啊!”他的口头禅还真就这一句,一碰面就是“有钱啊有钱”地烦。为了释放他“有钱”的压力,我们只好很委屈地吃了他几顿。
再楼下的大肚子男人,不认识时,一直以为他是勤来的访客。原因是,每次在电梯口遭遇,都有一位女人客气地为他送别。那女人挂着礼貌周全的微笑,每次在电梯合上门之前,都会对男人轻轻摆摆手,柔声说再见。后来,我才知道,男人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板。女人原来也在公家单位,但很早就提前病退,回家伺候老公了。
每次遇见这一对,都刺激起我对老婆的极端不满。看看,榜样就在电梯边摆着呢!但想了想,自己又当不了老板,所以,这一场重要的教育工作,就这么一直搁置着。
值得大书特书的,是顶楼的一家。男主人是个酷老头儿,除了没有络腮胡子,明显是小了一号的肖恩·康纳利。一头雪白银发,纯粹而又灿烂,远远望去,仿佛圣人顶着光环。
他们家在这个小区,有四套房子。经常与他出入的,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人,看上去三十出头,气质佳,皮肤好。开头那半年,我一直以为那是他的女儿。后来,才知道那是他的妻子。
接下来,你一定会鄙夷:又是一个小女人傍大款的老套故事?
错啦!实情是,十多年前,那个女人更年轻更漂亮时,爱上了已婚的“肖恩·康纳利”。这男人,当时也许头发还未全白,气质还没有这么酷,只是某单位的普通职员,也是朝九晚五地啃哧啃哧。而这个女人不仅美丽而且多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碰上了这么一个女人,左右为难可想而知。最后摊牌时,是这个女人挺着大肚子冲上门去的。
简单说,就是,一个有钱的漂亮女人,夺来了这个老男人,那四套房子就是那女人买的。
这个故事,我经常用来打击过于张狂的小男人。有一次,在食堂时,我与一位小朋友讲起这个事。那个自以为很抢手的家伙,听完后半顿饭功夫都在发怔,端着筷子仰着头,很有点“无语问苍天”神情。可惜,他看到的只是食堂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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