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很喜欢读张炜的书,尤其喜欢他热爱大自然的思想,他独立思考的写作态度。敬佩他的坚守、坚持,还有他对这个拜金纵欲时代的反思。自从把他那本从图书馆里借来的自选集《融入野地》再三读,读得热泪盈眶,读得荡气回肠,不舍得还给图书馆开始,凡是能在网上读到的张炜的小说、散文,俺好像都读了。当第二次在网上读张炜的《野地与行吟》时,又是一阵感慨万千,简直像崇拜鲁迅,喜欢孙犁一样,喜欢上了张炜的文字。
前段时间读酸风眸子先生在博上与耿宁谈写作的有关内容,感觉受益匪浅。当读了张炜的自述《野地与行吟》后,简直可以用“痛快”来形容,而当我看结集的时间时,是2007年。即使5前的观点,在今天读来依然不过时,依然给人警醒和反思,或许这就是文学的魅力所在,真作家的魅力所在吧?当感到作家的观点正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时,俺的办法就是摘录。摘录的弊病是容易断章取义。可俺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俺是个不管读者的读者。呵呵。
下面的内容就是俺断章取义的抄录。
伏在桌上安安静静读一本好书是愉快的,到田野里接受大自然的沐浴和陶冶就更加幸福。
我总觉得一个对大自然有满腔热情的人,很难是一个品行低下的坏人。
任何动物都不能脱离一种自然背景而独立存在,它们与大自然深深地交融铸和。
宽阔的大地让人安怡,而人们手工搭成的东西才装满了恐惧。
残暴的人管理不好我们的生活。
一个饱受贫困的折磨和精神摧残的人,不见得就是让人放心的人,因为我发现,一个人有过痛苦的不幸经历是极为重要的,但更重要是懂得珍惜这一切。
他们心灵的指针任何时候也不曾指向弱者,谎话和不负责任的大话一学就会。
今天、明天、无数的宴会总要不断进行下去……
我与大多数人同样的伪善和虚妄,似乎无力超越。
自然界的大小生命一起参与弹拨一只琴,妙不可言。
想来想去,我觉得没有更多的东西可以信赖,今天如此,明天大概还是如此,一切都在变化,都在显露真形,都会余下一缕淡弱的尾音,唯有大自然给我永恒的启示。
现代的美国有好东西,比如他们的单纯和天真,多民族性,对世界都有很大的贡献。但他们的消费文化,不给精神留空间的纵欲文化,最终还是毁了这个世界。
今天谁最大地污染了这个世界?谁扔下了第一颗原子弹?谁用掉了地球上大半的能源?谁让财阀统治和左右了国家?这不是美国吗?
中国和世界要寻找前途,怎么非要全盘学美国不可?美国的道路的可怕,在于这样下去,人类将不能持续地发展,更不能拥有自己的明天(张炜2007年朱程理学)
现在,正学美国的发展模式,一切试图让欲望开路,这是可怕的短视行为,是自毁之路。我们就是不信美国式的野蛮要比其他的野蛮好,因为我们知道,凡野蛮都是不好的,都是文明的敌人。许多现代的致命疾病都是西方式的野蛮催生的,这里说的疾病既指精神也指肉体,走纵欲之路,就是走垂死之路,没有希望之路。
鲁迅的伟大,在于他的不以时尚潮流为标准的理性。这是极难得的,前后一致的反潮流精神,也正是他最伟大之处。一个思想家,只有反潮流的勇气,才会最终贯彻理性。独立精神、理性、仁慈,这就是我理解的鲁迅。现在是推崇纵欲文化,这是今日世界之潮流,看看现代的一些时新人物,再看看他们的所作所为,就知道这种纵欲文化的应声小虫,怎么能指望他们?他们是毁灭和击溃中华文学的人,也是所有文明的敌人。
不管潮流如何,始终坚持思考怎样于人类有益,这就是鲁迅。
学鲁迅,就是学他的仁慈和理性,不随便跟风。这看了起来很简单的事情,但真要来做到,却是极难。
我看到有许多“倔强”的人,其实不过是最能跟风的人而已,不过是以“倔强”的姿态来跟随而已,他们对真正的个性坚持既没有自觉,又没有认识,而是会产生直接的抵触,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这其实也是认识能力的差异,甚至是先天的血脉的问题。
初中看《野草》,非常震惊,因为第一次看这样的文章,发现了世上还能如此作文。这是使人解放思想的一种阅读。从此文学之路就有了门径。我当时朦胧感到,《野草》中跳动的,是一颗有别于所有人的心。无论多么美丽和忧伤,都比不上这颗心给我的触动更深。
也许就从那时起,我这一生都要阅读鲁迅了,我注定会一生阅读鲁迅,并从中吸取不绝的力量。
在我眼里,鲁迅是个完人,他清晰而又高大地走在前路上。鲁迅是文学的字典和辞源,当代的全部精神问题,我们几乎都可以从鲁迅这本书里查到答案。
我对表面上的“文本先锋”总是怀疑的。我觉得真正的先锋是更内在的,由内到外逼迫了文本,这是真正的先锋。
都学外国,争当“先锋”,弄不好也是一种庸俗。文学最忌庸俗。但学外国又是必要的和不可避免的,不过总要适度。先锋,说到底,还是一个民族内部的事情。我们很难看到脱离了自己民族的所谓“先锋”。我们往往把微不足道的小伎俩小聪明看得太大,而把真正伟大的心灵忽视掉。我们把给这个时代贡献了新思想和新艺术的作家忽略了,却把一些用心媚俗的小聪明夸大了。
看一个作家是否重要,有个性,有创造性,主要看这个作家与其时代构成了什么关系,是一种紧张的关系吗?是独立于世吗?比如现在物质主义、消费主义发泄和纵欲,是一个潮流,在这个潮流中,我们作家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抵抗者吗?是独立思考者吗?学托尔斯泰,学鲁迅,就是不做潮流的应声小虫,现在要紧的不是学现代派之流,因为这种潮流,在今天已经沦落了,大多成为美国金钱文化的共谋者。回过头来,我们学学鲁迅,学学俄国十九世纪那一批思想家和文学家,大概是最受用的。
鲁迅身上最少的是庸俗社会学那一套。
道德,是文学家和所有知识分子最基本的东西。当然它不是一种僵死的概念,它是很具体的。
所谓回到生活中去,人民中去,即回到泥土上去。一旦离开土壤,绿叶和花朵会一齐枯萎。
形式、技艺、经验……一切都遮盖不去另一种苍白。
我们的文学不像过去那样有力量。但它变得多元化、复杂化、成熟化了。失去力量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我们的作家失去了立场。“立场”这个概念可以宽泛地理解。
我们应清醒地自觉地寻找与这个世界对话的角度和立足点,使自己与面前的这个世界构成某种关系。而相当多的写作者构不成有意义的关系,他们只是不断地变化,追逐和跟从,从而失去了他们的力量和价值。
一个优秀的艺术家总是以自我为中心,终于他的感情、思索,终于他所熟悉的一切。如果他这样做了,那么世界没有任何一个角落能够替代作家的感悟、发现、表述。他最终是深刻的,是无可替代的,是重要的,所以他会有力量。
挽救文学的方法,挽救我们自己的方法,是我们要放松自己,忠于土地,找准自己的根性,找准生命的基调。(非职业写作)
“睁了眼看”,就是不回避,有真心,能牵挂。
智识阶级讲体面,讲风度,下笔之前,只惦记三坟五典,西洋拉美,已经厌恶人间烟火。这是可悲的。这种悲,其实也连着当年杜甫之悲的源头。智识阶级的背叛,与另一些人的背叛在本质上是完全一样的。背叛的智识阶级眼里没有焦灼,没有激愤,也没有什么真正的紧迫问题。他们正忙于无耻的拜金时代所交给的一切。
“全球经济一体化”的甜饵挂在那儿,于是无论地方小官人和庙堂小书生,一个个都学会了几句时髦。辫子刚剪去,洋文三三两两,人也是够聪明,就是没有良心。
港台处于中华文化的边缘,典籍的影响历来薄弱,所以那里没有什么根,在长期的外来文化覆盖下生长了一些文化怪胎。今天大陆的人再模仿他们,丑上加丑,还要自鸣得意,以为得了真传。
生活在任何时代里的人,都要有爱心,都要爱得深刻,然后做事情的目标也就有了,态度也就有了。
中国的文学必然是从自己的沃土上茁壮而生的,这个不必怀疑。
在污浊的世风之下,精神是向下的时候,正义不存,伦理不守,离文化的崩溃的时间也就不远了。文化崩溃了,一切幸福都谈不上了,一切希望都谈不上了。一个民族的衰败,最终都是因为他们自己的文化崩溃了。
贴着事物的真实往前走,这是最难的。不沾染任何时髦习气,踏实求真,这也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