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后我曾经漂泊到北京生活,曾以为自己将永远不会远走他乡,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开始逐渐接受这个事实。北京大气而又冷漠,直到第二年春天我怀孕时,那份不适、乡愁和寂寞才一浪浪袭来,让人无法忍受,我试着想从大自然的更新流转中找到快乐。
我去六郎庄附近的一个公园里时,心里总是不可名状地哀伤,但慢慢地,我的思绪不再一味纠缠于乡愁随之而来的哀伤。通过怀想肚里的小生命,我将自己从多愁善感的记忆中剥离出来。
岁月如梭,我离开家乡快一年了,时间和北京美丽的风景在某种程度上冲淡了我的孤单。既然大自然能悦人心智,我去公园就更勤了,几乎一有机会我就去公园散心。当我走进公园里时,那弥漫四周的寂静是如此平和,安详,我会再一次感觉是回到了家乡。
我常常看到满园散步的孕妇,有时会和她们谈心,我并不认识她们,但总感觉在某种意义上我们是姊妹。
有一天,我转到公园外面的一个小村落。村子里的一户人家大门敞开着,那院里竟然有一个很朴素的墓址。整个墓穴仅有的装饰是一个简单的木十字架,上面用铜版字写了一个梅仙的名字和一个只有29岁的生辰日期。
我经过它,禁不住浮想联翩,为这位只活了29岁的埋在院里的神秘女人编出一个新的电影脚本。
我正在纳闷时,看到一位老人正走向那个墓址,他个子不算高,年纪已经很大了。他在清扫坟墓,清扫完毕歇息的刹那发现了我,我们彼此点点头,接下来的交谈就很自然了。我问他那是谁的墓,他回答说:“我爱人的衣冠冢,她死时还很年轻,那是1949年……,我为她做了那个十字架和上面的钢板字。”
他继续说:“除了她以外,我再也没有爱过别的女人,她在异国为主殉道,我就再也没有结过婚。所以不管喜悦或悲伤,我总是来到这里找她倾诉。后来,生活把我带到远方,但我从没忘记过这个小墓,对我而言,它就像家对其他人的意义一样,每次回到自己的家,就能和她朝朝暮暮在一起。我已经80多岁了,天知道还有多少时日留给我能来陪她呢﹗”
在肃穆的静寂里,我聆听着这份无边的深爱,泪水渐模糊了双眼。身边这个老人,既平凡又俊朗,但贯穿他漫漫一生的是怎样一种刻骨铭心的爱啊,知道自己已被赠予了一份珍贵的礼物。那是一位朴实的男人献给他妻子的一份永不损减的爱。
她活着的时候,他为她戒了烟,学着做饭,入心入骨地疼爱她,并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做得到,而这个做到了的男人,在这漫漫一生里,他只能从一贴古旧褪色的照片中看见妻子的笑脸,只能从一个冰冷的衣冠冢里感受她的存在。
相比之下,我们这些可以相携走下去的夫妻,更应该生出相依为命的怜惜和安然。
回家路上,我一遍遍回想着他那感人的故事,感觉这尘世间有永不磨灭的爱情和美好。也许有一天,我那善良的点头之交将会回到天堂那个圣洁的地方,那白发苍苍的老丈夫将见到他那绿鬓盈盈的年轻妻子。
两个人总是比一个人好,因为二人劳碌同得美好的果效。
若是跌倒,这人可以扶起她的同伴;若是孤身跌倒,没有
别人扶起他来,这人就有祸了!再者,二人同睡,就都暖和;
一人独睡,怎能暖和呢?有人攻胜孤身一人,若有二人便能敌
挡;三股合成的绳子不容易折断。
传道书 4: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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