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都有很多年轻人,在向往着“诗”与“远方”,为了到达那个理想中的彼岸,他们不惜辞掉工作,逃离都市,孤身上路。
然而最终留下来的只是极少数,大部分人在数年过去,仍然回到了自己曾经逃离的地方。辗转一圈的信仰,最终流于形式而亡。
诗,为什么让人心生向往,因为它优美,优雅,触及灵魂层面的共鸣。远方,为什么让人心生仰望,因为它自在,不羁,让身与心得到彻底的释放。
然而诗之所以为诗,正是因为它出离生活,高于生活;远方之所以为远方,正是因为它是到达不了的地方。眼前的柴米油盐,不是诗;到达不了的远方,才是诗。
所以,即使那些最终留在远方的人,也仍然是回归了“眼前的苟且”,只不过是换了一种苟且方式而已。只要还没有解脱心灵的枷锁,无论走出多远,都仍然只能得到苟且。
唐僧师徒四人赴西天取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终功德圆满,证得自在。心猿意马也好,以梦为马也好,取不得真经,便只能永远在路上颠沛流离。得到这真经,脚下所在便是远方,入目所望便是诗章,因为我身所处,即是故乡。
马,它们自由自在地奔跑在草原上,蹄子践踏着霜雪,皮毛飞舞而张扬。它们饿了吃草,渴了喝水,性起时扬起蹄脚奋力跳跃,无拘无束。但是不幸有一天,被善于治马的伯乐看是,从此再也不能放任自我,跳脱飞扬。
第一批马,还没有长大就被折腾死了。悲惨啊!皮毛被烙烧,脚掌被钉上,戴上笼头,塞上嚼铁,系上缰绳。又用皮带捆扎,背上马鞍,再拖进马棚内,关入糟枥。万般折磨之下,十有二三之马因此而死。
第二批马,死在了准备远行的路上。悲惨啊!耐饥训练,饿毙一批;耐渴考验,渴死一批。锻炼长跑,累死一批。步调不一致,立马淘汰;号令不遵从,马上清洗。这样一来,十有五六之马就已经丧命了。
剩下的马,终于被打造成了合格产品,它们戴上统一的辔头,拉着马车,拼命奔跑。从前,这些马还比较天真,高兴时颈交颈相互摩擦,生气时背对背相互踢撞,智巧不过如此罢了。但是现在,它们却变得一个比一个聪明。
它们用阴险的目光打量周围的一切,扭颈缩项,诡计挣脱车绳;猛拖狠撞,蛮力扯断皮带;偷咬缰绳,暗吐嚼铁;鬼鬼崇崇,似人做贼。它们彼此防备,互相算计,有时还要你踩我踏,只为争先恐后,日日奔忙。
夜深人静的时候,它们偶尔会梦到自己在野外自由地飞驰,狂野,豪放。在它们的心中,永远都有一片故乡,是青青草原,但却是到达不了的地方。因为它们已经迷失了回去的路,就像那些已经逝去的童年伙伴,一去而永不复返。
日夜思念,辗转反侧。于是有一天,有马挣脱了羁绊,狂奔上路了。然而远远看着像是故乡的地方,到了才发现不是;远远看着熟悉的场景,到了才感觉陌生。寻寻觅觅,终于心灰意冷,又回到自己曾经出发的地方。它们沮丧地说:“没有故乡!”
是的!没有,故乡,没有才是故乡,庄子说它是“无何有之乡”。这个无,才是真正的故乡,你又怎么能在旅途中寻找到它,用脚踏入这个地方呢?
无何有之乡,广漠,空旷。狶韦氏的皇家园林就在这里,黄帝也曾在这种下果林,虞舜的宫室,商汤、周武王的房舍,都还能在这里找到。遗迹很多,却不腐朽。而如果到达不了这个地方,那就只能任万物来去驰骋,随之长消枯荣,充当它们临时的旅所罢了。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匆匆而过,天地一旅客而已。既然一直都是旅客,而不曾返乡,那又有何处不是远方呢?你背起背包远行千里,其实身形未动;你三点一线困守一隅,其实远行千里。若远方是诗,处处皆诗。诗和远方,又何曾远离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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