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军说:“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二十一世纪诚如他所言,风云际会不属于英雄,属于在风口上弄潮的“奸雄”。朴质踏实、想靠双手改变命运的人只能在人生的转盘上,将命运的旋钮扭转到“生存”,顺势而为的取巧者才能越过“生存”,求得“辉煌”和“成功”。
因而有多少想做国王的人,最终却只能在巍峨的城墙下仰望。
年少时,我们都意气风发,以为世界很大,总有属于自己的一片雪花。
校园,几乎称得上这世界上最平等的象牙塔,跟身边的同学穿同样的校服,学同样的书,吃同样的饭,睡一样的床,考一样的试卷,遵循一样的作息,面对一样的老师和一样的同学……
这种平等堪称物理实验中那些“假设平面绝对光滑”、“假设空间绝对真空”、“假设处于绝对零度”,在其他环境下完全不可能存在。只有校园,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在永恒的丛林法则、自然争斗中维系了一种微妙的平等。
但当时的我们还不知道这种平等的来之不易,沉溺于学业、成绩的种种追逐中,与伙伴、老师、爱慕的人和厌弃的人耍着一把名为青春的大刀。
我们期盼未来,渴望小小的自己变成大人模样,渴望从象牙塔的小天空中一跃而出去看更大的世界,从只能听从支配的人变成可以支配世界的人。我们意气风发,相信着凭借努力和能力早晚会挣得一块自己的天地,会成为在时代浪花上舞动的那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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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后,我们都郁郁蹉跎,才发现世界太大,我们只是其中一粒沙。
离开校园,外面的世界都是金戈铁马,再没有谁的护佑我们成熟长大。我们一夕从美梦中醒来,青春大刀褪去了镀金的外壳,化作人手一根的纤细嫩绿的柳条,挥一挥连风都不起,伤不着那些盗抢战戟、修行百年的真神,反而只要他们一招一式的边角扫过,我们就被劈得腰斩车裂,从此一蹶不振。
精英们有才华,富贾们有资本,权贵们有权利,连自己完全没看上眼的阿猫阿狗都比自己有人脉、有门路、会阿谀。我们可有可无,我们无能低微,我们离自己仰望的世界十万八千里,与自己崇拜的人隔着整个银河。
一腔自以为是的才华如同一滴浓浓的墨迹,没有洒在一张白纸上,滴成个浓墨重彩、让人赏心悦目的艺术形状,而滴在印刷满满的文件上,盖住了有用的原文,触目惊心得让人厌烦。于是,我们终于认清了事实——世界很大,我们不是英雄,是砂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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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的世界,没有苦尽甘来、水滴穿石,只有努力微小,运气盛大
努力会成功吗?不!但“努力”是“成功”的邻居,它们住得很近很近。我们从小学习“努力通向成功”的哲学,名人、凡人们铁杵成针、水滴石穿的故事像烧红的带着热度的烙铁,一遍一遍在我们的脑海里重复十几年,将烙印印了个满身满心。
于是我们也这样相信——只要努力,就会成功。凭着这种信念和希冀,即便当时穷困潦倒、出身低微,我们也相信终有一天可以凭着“努力”在“广阔天地”里来一番“大有作为”。
努力,是一首激昂的协奏曲,能让人热血沸腾,给人无限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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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努力工作、努力生活、努力自我提升、努力表现自己、努力抓住机会、努力摆脱车尾的位置……我们加班加点,论月不休,翻遍资料,深夜听课,苦心孤诣地专研……以为努力便该有钱拿,努力便可以得到提拔、受到重用,努力便可以获得人们的认可,努力便可以实现梦想和价值。我们努力地把那首激昂的协奏曲揍得响彻云霄,以为能换来对等的回报。
可一曲终了时,草还是草、树还是树,空中楼阁还是空中楼阁,我们,还是社会底层那些做台阶、做分母的渺小一员,没有成为佼佼者,没有爬到山顶、没有站在时代的浪尖上,只有升迁失败、投资失败、创业失败、转型失败……
我们一遍遍被社会的游戏规则和时代的风潮拍在地面上,一遍遍被现实摩擦和打击,努力化作泡影,在光阴中磨没了志气,磨出了怀疑——努力……到底算什么呢?
那首激昂的努力协奏曲,最后只感动了我们自己。
遥望那些凭借运气、乘着时代风潮崛起、在风口上跳舞的人,抓住机遇的买了房、改了行、搬了家,抓住政策的创了业、赚了钱、发了家,出了国。他们过着你想过的生活,享受着富足和荣光。而只知努力的人,望着买不起的房子兴叹、对着不喜欢的工作抱怨、看着微薄的积蓄焦虑,眼中的光一点点暗淡,千言万语落到嘴边,只剩一点干涩的苦笑。
时局像一场旋涡,将没有远见的人搅得粉碎。努力的力量,不如时运飓风的一点边角,追不上飓风的人,注定活得苦涩。
时代变了,时代也没变,我们变了,我们亦没变。晴天朗日会过去,社会的浓灰迷雾才是最终的归宿,我们在迷雾中行走,终要放弃意气风发的横冲直撞,学会战战兢兢的摸索探路。
努力不能做激昂的协奏曲,只能做轻音乐,作为背景,长长久久、温和绵长的播放下去,陪伴我们度过那些深思未来、探索出路的日日夜夜。努力配谋划,轻音乐配冥思,才是真正的人间至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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