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做自己,让世界发现你
设若可以绕过整个秋天,直抵清泠绽放,那么,里山便是。
山里的里山,是公交车都不去的地方。沿着芦东水库,山脚下曲曲折折,要走很久很久,不知哪里是尽头。零星散落的几幢破败房子,花木扶疏,似无人居。转弯再转弯,沿路不见人影,猿猴若是生活在这里,大概不久便能直立行走。忽有一山劈面而来,髙而雄阔,令你说不出话。不是惊,只是蓦然沉默。非要说话,也只找得出一句,“我来了”。路冠悬崖,山作屏障,构成空旷意象,可坐而问道,也可只管坐、不问世事不问道。
里山应当植梅花,虽然我没见过。不用多,一枝足够,给道路转弯处临水人家。那户人家,住了位不太老的婆婆,搁古代她就是林和靖。一村都是林和靖。文人墨客,弄个噱头叫“隐士”。隐士到处有,隐得心甘情愿,隐得无可声张。你视而不见而已。隐了隐了还要说,还要有人来拜访,天下第一便宜事。
我要转角处立一树梅花,红白皆可。若是白梅,可作里山的魂。红梅呢,是佳人脸上静静欢喜的胭脂。老远看见,肃然整冠,晓得已入清净地。它固然不在,反正我心里当它在。见到婆婆攀谈几句,她淡淡地说:“你们城里人,来住这种地方不会喜欢的。”我们的脸上,果然写着“城市”俩字,这个抹不掉。扪心自问,大概真是住不惯。林和靖会不会喜欢这地方,倒是不好说。“湖上青山对结庐”可以有,鹤子也可以有。鹤子养大了,不妨飞出去。只是梅花清泠气质,不宜为妻室。梅花是连性别都不可拿去比拟的。梅妻鹤子,话有点大,也只有受宠的文人敢讲。
里山是佳人,佳人就该这样遗世。佳人怀玉携翠。芦东水库就是翡翠绿玉。山路上,竹林深处,时隐。时现。你见过那清清爽爽一湾水,就知道“玉”和“翠”都不贴切,“玛瑙”也不贴切。形容绝佳好水,一切现成的文字都欠好。里山古老的接待寺,满山芭茅掩了香道,山门还在,写着斗大“佛”字。不写则更好,有不如无。院子里趴一只看门狗,见人直叫唤。信众熙熙攘攘的盛况它没见过,熙熙信众早已涉水而过奔向普陀山。香火寥落好近佛,山门下,清越溪流即是梵音。接待寺,到了现在才像寺。
山里有里山。熙熙攘攘的里山不可想象,一想就惆怅。里山之外,到处兵荒马乱。我去里山如行仪式,偶尔避一避内心的灾难。也仅仅是避一避而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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