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哐当、哐当、哐当……在你的记忆深处,是不是也有一个这样的声音?一辆古老的蒸汽火车,载着一段峥嵘岁月驶向远方……
但幸运的是,这样的场景在新疆哈密市伊州区三道岭镇还有机会看到。这座因矿而起的小城,随着时间的推移已不再为人熟知,却也曾在网络上悄然走红:
一次是电影《无人区》上映的时候,作为国内首部大西北公路片电影,其悲怆场景曾震撼了很多人,三道岭正是电影的主要拍摄地之一。第二次便是“国内最后的蒸汽机车即将退役”新闻,吸引了一大波国内外铁路与摄影爱好者向这座小城涌来。
但有一群人,一直守护着这里的故土情怀,也守护着这古老的蒸汽火车。这些天,他们正迎来一场无声告别……
目前,除了四川嘉阳等少数旅游景区供观光用途的蒸汽小火车以外,还在工业使用的蒸汽火车,大概就只剩下三道岭的几台了,它们也将在2020年底彻底停运。
蒸汽火车上的仪式感:车上就是自己的半个家。
今年53岁的火车司机石忠敏马上就要退休了,他和副司机买买提·司马义在这古老的火车上干了三十多年了,他们既是工作好搭档,又是亲似家人的好兄弟。
一提起煤矿,或许会觉得脏脏的,但他们负责运行的火车8197号却很有“精气神”。每天上班前,他们都会认真检修火车部件,小问题大多都能自己修好,“我们还有回家休息的时候,火车要一直跑的。”每一天下班后他们都会把“老伙计”的火车头擦得闪亮。
在他们的精心打理下,驾驶室干净舒服,车上有一床铺供大家偶尔休息。爱干净的买买提大叔会要求大家脱了鞋子才能上去,“你到自己家的床上会不会穿鞋子呢?”
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待在火车上,以前矿上繁忙的时候,一天要跑7、8趟车,现在只需跑3、4趟。用铁锹把煤炭送进锅炉时,会擦出无数金色的火花,将他们沾满汗水的脸庞映得通红。
这个陪伴了他们许久的“老古董”,或许有些破旧,但在他们心中却闪闪发光。
矿坑里的幸福生活:来自天南海北,却过成了一家人。
矿上的生活自然是辛苦的。石师傅他们连续2天上12个小时的班,然后休息24个小时。驾驶室也四处通风,他们需要从两侧窗户把头和半个身子探出去,瞭望信号,所以冬天难逃冷风的侵袭;夏天热,再加上锅炉的炙烤,一动就出一身汗。
平时大家不会计较谁多干活少干活,买买提大叔会先为大家“烤枣泡茶”,车上热饭的炉子也是他亲自焊的。到了饭点,大家拿出各自的饭菜拼桌。这么多年来,石师傅每次都会带妻子为他准备好的饭菜。
在闲暇的时候,他们就聊天天,互相斗斗嘴乐一乐,时间也就过得快一点了。
每天下班后,工友会一起到小酒馆聚一聚,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自己的家人还多,感情也像亲人一样。有一年,买买提大叔的女儿得病了,需要紧急手术,他不好意思跟家里人借钱,石师傅知道后回家跟妻子要了钱,就说了句“不用着急还,先给孩子看病要紧”。
天山脚下的葡萄小院,正是向往的生活。
有时路过大城市,密集的高楼大厦会让他们觉得堵得慌,还是瞅着天山舒坦。平时有空的时候,石师傅也会带着家人来买买提的小院做客。无论老少大家共席而坐,他们一起烤着香喷喷的烤肉,吃着烤馕,喝着自己酿的葡萄酒,开心极了。这种简单的快乐,再寻常不过。
石师傅是个内敛的人,退休后,他会去老伴的面馆帮忙。别看他嘴上逞强,“辛苦了大半辈子,终于可好好休息一下了”,可眼中不时闪过的不舍却透着无奈。
他们大多18岁就上了火车,当年,这也算是体面高薪的“铁饭碗”。在那些辉煌的日子里,他们机车组有将近150个人,30台火车,而现在只剩20几个人了,仅有的3台火车,也即将和他们一起正式退休了。
“但凡是干过的人,肯定会想念的。想念车上的辛苦,付出的春夏秋冬,一年一年的汗水。”他们不会提什么青春啊,可他们的一生就这样奉献给了这片土地。
黄昏下的天山南麓,群山起伏,如梯田般盘绕的深色矿坑里,一台蒸汽机车升腾出雾一般的水蒸汽,满载着原煤缓缓驶来,火车顶上喷出夹杂雪白和微黄的浓烟,夕阳照射下映出金橙的辉光,灿烂而凄美。
不久后,这里可能会变成蒸汽火车博物馆,也或许会被人们遗忘。蒸汽火车终将卸下那份荣耀,终将被时代淘汰,但是那些激情燃烧的日子,那些忘不了的黄金岁月,将会被永远怀念。
有一种罗曼蒂克,永不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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