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郑漂人,今天我要谈的人物是红楼梦的小人物——灯姑娘。书中对灯姑娘的描写只有两次,但她却是曹公的反伦理代表。今天,我就讲讲这个人物。
灯姑娘是个放荡的底层姑娘,没有鱼玄机的聪慧,能够作诗填词,挤身大观园中,但她对生活的理解,不输识字赋文的鱼玄机。鱼玄机嫁给李亿为妾,正房不能容忍,一怒之下进了咸宜观。身体自由,便有放纵身体的机会。作为女道士期间,被她考试的男人不少。
多浑虫是灯姑娘的男人,灯姑娘嫁给他,也一定想过与丈夫做鱼水夫妻。可惜多浑虫只是杀猪匠。他清晰了解猪身上有多少骨头,瞟一眼猪头能准确说出斤两,而当夜幕降临,媳妇躺在他身边同床共枕,他打着响鼾呼呼大睡,碰也不碰。男人的漠视,女人的羞辱。
灯姑娘不是那种嫁鸡随鸡的女人,多浑虫满足不了她的生理需求,她将目光移到身边的男人。当有异性从她身边走过,她就幻想这个男人是自己的该多好。多浑虫娶老婆不加利用,灯姑娘就主动找男人,凡是从她身边经过,没有不被她考试的,包括贾琏。
古代,有些女人为贞节牌坊,独守空房几十年,想来生理需求可以容忍,但时间的煎熬也太难。灯姑娘活在当下,只管快活,不管别人,胆子够大。多浑虫倒也大方,自已花钱娶老婆,每天供她吃喝,却便宜给身边的人。灯姑娘遇上多浑虫也算她的福报不浅。
自古,能像灯姑娘这样“幸运”的女性太少。潘金莲小时被生母卖给县城大户做使女,东家老爷看上她,潘金莲去告诉主人婆,表示不肯依从。那大户记恨于心,倒陪房奁,白白嫁给武大郎。她对婚姻不满,想搭讪与小叔子,被武松拒绝,继而攀附西门庆。
她总算过上女人的生活。可惜,她讨得幸福却陪上名声,成为人们嘴里的荡妇。如今过了几百年,提及她,人们依然恨得牙痒痒,好似当初毒杀的是她们的男人。想潘金莲,本来命运悲惨,从小被人卖,长大又被“干爹”惦记,继而被嫁武大,没有丝毫人身自由。
她毒死武大,不过苦于命运不能自主,无奈之中,用极端行为反抗那个时代。可是人们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处境,只记得他杀了丈夫。杀了丈夫,就必须被钉在耻辱柱上。
祥林嫂模样周正,手脚都壮大,干活勤快有力,守寡后在鲁四老爷家做工。后来被婆婆拉回去再嫁人。本来这与她毫不相干,可是,当她死了丈夫再来到鲁四老爷家,便被嫌弃。
社会中的伦理道德太冷血。为了突出自己的权威,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如此看来,那些像武松与鲁四老爷的人,看似有节气、骨气,换个角度看就是冷酷无情的刽子手。
多浑虫对妻子不管不问,给灯姑娘敞开欲望之门。灯姑娘在赖嬷嬷家帮忙,对贾府男子如数家珍。她考试贾琏后,听说宝玉是荣府极品男子,发誓一定不放过他。王夫人查抄大观园,晴雯被赶出荣府,住进他们家里。她终于遇到千载难逢的机会。
久旱逢甘霖,那种心急难耐可想而知。书中这样写道,灯姑娘便一手拉了宝玉进里间来,笑道:“你不叫嚷也容易,只是依我一件事。”说着,便坐在炕沿上,紧紧的将宝玉搂入怀中。这段描写生动形象,她两个动作,一句话,宝玉就被拿下。
然而,曹公塑造灯姑娘这个人物,放荡并不是重点。他允许她放飞自我,允许她快活,但却不允许她十恶不赦,不论是非。灯姑娘有这样一段话:
我等什么似的,今儿等着了你。虽然闻名,不如见面,空长了一个好模样儿,竟是没药信的炮仗,只好装幌子罢了,倒比我还发讪怕羞。可知人的嘴一概听不得的。就比如方才我们姑娘下来,我也料定你们素日偷鸡盗狗的。我进来一会在窗下细听,屋内只你二人,若有偷鸡盗狗的事,岂有不谈及于此,谁知你两个竟还是各不相扰。可知天下委屈事也不少。如今我反后悔错怪了你们。既然如此,你但放心。以后你只管来,我也不罗唣你。
这段总结很是耐人寻味。贾府号称四大家族,是侯门府第,而晴雯与宝玉的清白,偌大家族却没人能主持公道,而借助谁也瞧不起的角色评判,甚荒唐。红楼梦中,王熙凤、贾探春之类是公认的“脂粉英雄”,如此看,灯姑娘也可列入脂粉英雄。
灯姑娘有缺点,她毫不掩饰,可以和贾琏云雨之欢,晴雯落难,又不对宝玉落井下石,讲道义,辩是非。在那个时代,当上等人选择表里不一,她却选择表里如一,真是难得。孟子说,虽千万人吾往矣,如果她没有这种气慨,估计晴雯的清白会成为贾府永远的谜。
法国是西方国家,人民文化水平相对较高。但在这样的国度,上等人也并非那么高尚。羊脂球慷慨分享自己的食物,并没有换来贵族资产阶级同情或者怜悯。相反,他们却因为他的职业,轻视侮辱这个姑娘。幸亏作家还有良知,挽回西方民族的颜面。
《酒神小姐》的素英,在韩国做了一辈子的站街女。一次医院检查,却发现自己患上淋病。为了生活,她依然站在街面等客人,可在服务顾客时,她会想到不伤及无辜,在“工作”中谎称自己来例假,用手解决。像这种完全肯定与赞扬妓女的,中国文化中少见。
社会之所以文明是缘于对底层人的同情与关怀。虽然我们不鼓吹从事这些职业或者这种行为,但是,凡是从事此类行业的人,多是社会的底层人士,很大程度上,也是生活所迫。故而,对于这类人群,我们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批判他们,相反应该包容。
兰陵笑笑声描写《金瓶梅》性事可谓露骨,曹雪芹也用二百字写尽灯姑娘与贾琏的鱼水之欢,写尽“丑态”,但曹雪芹对灯姑娘留有余地。作为批判型现实主义作家,曹雪芹写出封建社会女性反抗男权追求自由的心声,写出肉欲的渴望,写出丑陋,也写出善良。
法国学者史怀泽说:“当一个人把植物和动物的生命看得与他的生命同样重要的时候,他才是一个真正有道德的人。”既然对植物与动物都如此,我们对她们似乎也应宽容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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