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老者,整天财迷心窍,梦想发财的门路。他的女婿盛一怪是个盗贼,经常劝他一块从事盗窃,说:“只让岳父打个下手,具体'脏手’之事由小婿去干。”老者见女婿经常偷得许多东西,也有些动心,心想:“学做盗贼也不失一条发财的捷径,只是有些风险,如果女婿的技艺高超,跟他学盗也未尝不可。”在决定学盗之前,他打算先考考女婿的本领,于是将女婿请来,爷俩一边喝酒一边谈论学盗的事,他拿着一件绸子褂告诉女婿:“如果贤婿能将这件衣服偷了去,贱翁愿与你同流合污!”两人商定三日为限。
晚上,女婿翻墙来到老者家中,隔窗一看,只见两位老人正在盘算如何藏好绸子褂。老者说:“老婆子,你可得把绸子褂藏好啊!不然,万一被那小子偷了去,我这盗贼可当定了。”“怕什么?既然想当贼,偷去正好!”老妈子随口答道。老者非常后悔的说:“前几天一时糊涂,被那小子说动,我这把年纪跳不动跑不快,万一被人捉住丢人现眼,想来想去还是别干了。”老妈子一听很不耐烦地说:“你这意思是不让他偷去了?死老头子,既然不想干,早干么来,白搭了一桌酒菜!”老者说:“白搭就白搭了吧,反正也没别人。”“什么没别人,当贼的有几个有良心的,他偷那么多金银财宝咋不放我们这儿,前年我们那钱袋子说不定就是那小子偷的。”老妈子没好气的说着将绸子褂从门后边拿走。女婿在外边听了差点笑出声来,心想:“这么近的亲戚,不偷你岂不见外了!你老猜得没错钱袋子就是小婿拿的。”
老者见老妈子从门后拿起了绸子褂,非常生气地说:“你这死老婆子,将它放在门后头,那不是专门方便他来偷?”老妈子则理直气壮地说:“俺只当你老东西真心想做偷,就想放明眼处,免得贼小子找不到,谁知你是嘴上的富贵!”“现在明白了,就把它藏好吧!”老者不耐烦的说。女婿在外边心想:“幸亏岳父无意间提醒,不然黑灯瞎火打死我也想不到随便丢在门后的就是绸子褂。”
老妈子拿着绸子褂说:“要不就将它放到咱瓮里!”“不妥,他那探囊取物的本事出神入化,放在瓮里还经得他一探?”老者担心的说。“要不就放在缸旮旯里!”老妈子说。“他隔山掏火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旮旯里更经不起一掏。”老者不耐烦地说。“要不就放到棚上吧!”老妈子说。“他能蹿房越脊,棚上也挡不住他。”老者说。……想来想去,老两口最后决定用床上的秫秸箔卷好,一人一头坐在箔上面守着。
一连守了两天没见动静,老两口又困又乏。到第三天,盛一怪又来到老岳家,只见老两口守了一会就开始打盹,外边开始起风,女婿趁机将苇裤子对准油灯趁着风声一口吹熄,过了好一会老妈子才轻声呼唤:“老头子,灯灭了,还点着吗?”老妈子叫了数次,老者才警惕地说:“别……别动,免得叫……叫那小子钻……钻了空子!”老妈子说:“这两天都没见动静,就……咱这守法,天衣无缝,怎么能下得了手,那小子偷不去。”老者也自信的附和道:“嗯,没那么容易,看他怎么得……得手!”老妈子说:“那就别点了!”“不……不点了。”老者应道。盛一怪在外面听了暗暗一笑后到牛栏里将牛放出来,又将木桶挂在牛角上,接着就躲到香台子后面。那牛感到不自在就不停的摇动脖子,弄得叮咚乱响。老妈子听见响动说:“老头子,咱的牛咋鼓捣水桶?”又数声后老头才应道:“对,白天光想这事了,没饮好牛。”于是哈哈留神地起来去照顾牛。盛一怪乘机溜进了屋里,钻到了床下。
老者将牛饮好栏上重新回到床上,老俩口仍旧一人一头骑在苇箔上。时间一长腰酸背痛屁股发木,用不了多久就必须活动一次,弄得咯吱乱响,盛一怪则乘机用短刀在苇箔中间划一刀,很快就将苇箔中间划出一个窟窿,然后轻轻把绸子褂取出来掖在腰间。此时老两口早已又困又乏,不知不觉就鼾声如雷,进入了梦乡。最后盛一怪摸着黑轻轻拨门,无声无息的离去。待次日黎明,老两口还没醒来,盛一怪已在门外呼唤等候。老两口以为女婿没有得手,老者说:“都说贤婿手段高明,这三天已过,东西原封未动,你还有什么话说?”盛一怪微笑着推门进来,将绸子褂自腰间取出,弄得老两口目瞪口呆,老者急忙取开苇箔观看,只见苇箔已破,方知女婿确已得手,不由得暗暗称奇,心服口服。于是老者甘心随女婿学盗。
这天深夜,翁婿俩来到山后一大户人家墙外,盛一怪叫岳父在此等候,自己轻轻翻墙进去,不大会提一个大铜铃铛回来,用手捏着铃铛芯儿,一点声音都没有,轻轻对老者说:“这东西全是铜的,不少值钱,”说着将铃铛挂在岳父脖子上,嘱咐道:“先放你这儿,我再回去拿些东西,你在此等着,千万别动!”说完重新翻墙进了大院。
老者在外刚过一会,就听里面有人咋呼:“不得了了,有贼把东西偷走了,快捉贼呀!”老者听了不由得一怔,身子一转,挂在脖子上的铃铛喤啷一声响了起来。有人隔墙高喊:“贼在墙外,快来捉呀!”接着就见影影绰绰有人要翻过墙来捉他,老者慌忙逃窜,挂在脖子上的铃铛被颠得喤喤乱响。很快院里老少连同村里父老呼喊着灯笼火把地涌出向老者方向追来。老者跑得紧人家追得紧,有人咋呼:“贼把马铃铛偷跑了,顺铃铛声追。”老者听了猛然醒悟,心想:“我带这东西干啥,不是给人家引路吗!再值钱也不要了。”顺手摘了丢在地里。
没有铃声引导,追赶的人群顿失头绪,胡乱咋呼着追赶一阵,渐渐返回,老者得以脱身。此时老人已疲惫不堪,几乎寸步难行,忽听地里一阵响动,猛然发现一个黑影向自己猛跑过来,老者以为被人盯上,撒腿要逃,却听黑影轻轻呼唤:“岳父莫走,小婿来了!”老者停了脚步,待黑影走近细看,却见盛一怪背着个包袱,左手拿个瓷瓶,右手提一个宝盒儿。盛一怪说:“这次买卖得手,赚头不小,称得上凯旋而归,咱回家吧!”
见此情景,老者猛一放松,双腿一软,忽然坐在地上说:“我现在是浑身没有四两劲儿,别说跑回家,就是走一步也难,你就先回家牵牲口来接我吧!”盛一怪说:“既然如此,岳父就在此等候小婿派人来接!千万别挪动地方,免得难找!”说完盛一怪带着东西匆匆地走了。忽然,就听远处有人呵斥:“好你个贼人,竟在这里撞上,看我不打死你!”接着就是一阵噼噼啪啪的打击声,有人一边打一边询问:“你那同伙哪里去了?”就听盛一怪没命的嚎叫着说:“他就在那边不远,求老爷饶命!”接着那边就有人喊叫:“快追,别让那一个跑了!”接着就响起追赶的脚步声。老者听了浑身吓得发抖,也顾不得疲劳,急忙起身没命地奔跑。直跑得老者上气不接下气,遥了不少路,终于跑到家。
老者一进门就瘫作一团,气都难喘。老妈子揉戳了半天,老者才勉强能说话,老妈子焦急地问:“究竟出了什么事?”老者惊慌失措异常沮丧地说:“可闯大祸了,咱女婿被人逮着了!”然后老者吞吞吐吐将前后的经过说了一遍。老两口慌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老妈子都哭出声来,慌慌张张赶到女儿家,正要告诉女儿,忽见女婿背着包袱拿着东西走进门来,惊得老两口当即就直了眼,半天没说话,老妈子则端灯围着女婿照个不停。盛一怪问:“你老这是咋了?”老者惊奇地问:“你咋回来的?你不是被人家逮了吗?”盛一怪淡淡一笑说:“哪能被逮!”老者说:“明明听到你挨打叫苦的声音!”盛一怪得意的说:“那只不过是小婿的口技而已。”
老者听了突然恼怒起来:“你这浑小子竟将老丈人当诱饵打掩护,就这样折腾你老岳父!”老妈子也附和道:“你岳父跟你做事,如此年纪,怎能如此作践?”盛一怪则不无得意地说:“怕什么?你两手空空,万一逮住死不承认,大不了受点皮肉之苦,不这样怎能掩护我得手,你老能赶在我前头跑回家吗?哈哈!”
老者听了突然醒悟:盗本无情,岂能指望做出有人情味的事?女婿为盗就该劝阻,岂可同流合污!若再铤而走险继续干下去决无好下场。从此老者努力劝阻女婿决计改恶从善不再为盗。这正是:
翁婿二人竞为盗,财迷心窍瞎胡闹;
晚节不保后生戏,马铃竟往脖上套;
吃尽苦头方清醒,迷途知返出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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