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 年,我参加了《九州幻想》杂志开展的「拉玛创作」课堂,同一众新人写手一起接受「九幻」两位编辑老师在写作上的指导。每一期的创作都有一个不同的主题,各个学员围绕着主题进行创作、提交作业、互相点评。其中有一期的主题和九幻杂志的栏目相呼应,为「蚁族平民英雄」。
这个主题颇合我的胃口。拿到它的时候,我的脑袋里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几个不同风格的可以写作的故事。最终,我选择去描写一个情窦初开的超能力者,他唯一的能力是用意念弯曲勺子,或者类似勺子的物体。和我许多未能最终成篇的作品一样,这篇本应洋溢着荷尔蒙气息的小说由于缺少成熟流畅的叙事与足够有张力的情节,在本应完成时遭遇了改稿地狱。于是直到交稿日临近,我也没能将它完成到令自己满意的程度。
由于实在改不好,我便只好将稍早前完成的另一篇小说当成作业交了上去。这个举动其实包含了我的私心——我所提交的这篇小说,代表了我自认为当时自己最高的写作水平;而在将其分享至九州幻想的论坛上之后,网友们的反馈亦给了我更多的信心。
因此当编辑豚叔疑惑地问我为什么会交上这么一篇跑题的作业时,我一边忐忑地回答,心中更多的却是对于听到褒奖的期待。但这份期待很快落空了。两位编辑老师具体是如何分析我的作品,至今我已记不太清,然而在说到小说结局的时候,他们意见一致地告诉我这个结局不行,建议我进行修改。
写作者遭遇退稿、被建议修改,本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使我产生了根本上的动摇。我所震惊的地方在于,在整个写作、改稿以及与他人分享的过程中,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写出了一个烂俗到令人尴尬的结局;直到被人点破的那一刻,才如梦初醒。
事后回想起来,倘若那个结局是出现在别人的作品中,我一眼便看出问题所在;然而到了自己身上,我却不自禁地陷入进盲目的泥潭,失去了最为基本的判断力。
我始终没能提起勇气去动手修改这篇令我感到如坐针毡的小说。不久,九幻杂志遭遇停刊,在写作上给予了我许多帮助的拉玛课堂也因此停摆。时至今日,这篇小说仍一字未改地沉睡在我的 OneDrive 文件夹的最深处。也许直到某个星辰归位的夜晚,我才会将它重新翻出,尝试以一个读者的视角去阅读与修改。
在那以后,我在写作上又经历了不止一次的自我怀疑,不断察觉自己身上所存在的局限。最初将写作视作自己人生终极意义的那个我,已经逐渐变成了站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比着中二手势的模糊背影。但即使笔力不济,我也一直没有因此而放弃写作。
在不知不觉之中,写作——尤其是幻想类作品的写作——已经变成了我抵抗现实生活的最后一道防线。少年时代的我曾意气风发,立志靠着写作养活自己,甚至愿意为此牺牲其它方向的前途;然而当时间不断推移,同时又意识到自己的禀赋不足时,现实的重压便叫人感到无力。而越是无力,我就越是不敢放弃写作。哪怕只是作为一种逃避的途径,写作都几乎成为我的救命稻草,让我能够怯懦而愤怒地挥舞起来,划分出自己与世界的界限。
身在象牙塔中时,我不止一遍地捧着《麦田里的守望者》,同其中的主角霍尔顿一样,抗拒着成为那些开着混账凯迪拉克、整天假模假式的成年人——至于意识到自己根本开不起凯迪拉克这个事实,则是更后面的事了。生活的洪水很快便不可避免地向我涌来,而我所能做的,只是紧抓着这根稻草而不至于被冲走,同时用文字发发牢骚,做些微小的抵抗。这番牢骚最终被我修饰了一番,写进自己的小说之中,也就是《纵火者》中白先生最后的独白;而这篇小说本身,则是滥觞于当年未能完成的「蚁族平民英雄」系列。在辗转迷途了数年之后,我再一次走回到了原点。
说回小说本身。
由于从构思到落笔、再到成文的时间拉得实在太过漫长,很多想法在此期间出现又消逝,无法尽数塞进这两万多字的篇幅里;而作为预想中的一系列故事的开端,我又想着将故事的核心部分,即和平背景下超能力者的处世之道展现给读者,因此便有了文中有些啰嗦的大段对话。至于行文的风格,则是受了森见登美彦的影响,不知有无读者从我拙劣的模仿中窥见到一些端倪来。我从一开始便想着将它写成热闹而有趣的都市奇幻故事,因此便不自觉地模仿起了我心目中将这一题材写得最好的作家。
除了《纵火者》的后续之外,最近的写作计划中的还有一篇添加了爱情元素的克苏鲁小说。作为一个中学时代无意间在网络上搜到《死灵之书》并信以为真,之后在图书馆借阅到哈尔滨出版社所出版的《邪神降临》并从此入坑的克苏鲁爱好者,完成一篇洛夫克拉夫特式的小说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夙愿之一。而通过对这两种大相径庭的写作风格的尝试,我也希望能从中摸索出只属于自己的写作方向来。
- 植桐作品 -
纵火者
植桐
一个名叫白先生的宅男无意间发现自己拥有了隔空点火的超能力。本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信念,白先生开始在这座城市行侠仗义,却被一个疑似「侦探」的人所跟踪……作品融合了悬疑、推理、科幻等多种元素。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恐怖惊悚,讲述了一个轻松有趣的超能力故事。最后的解谜令人信服,同时带有一定的寓言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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