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村的路是新修的,石板路连着各家;联排别墅保持着原石的外墙,只在边裙加了红砖的墙饰;木制的仿古门楼外,家家砌了蓝砖青瓦的花墙;村东广场有木制庭廊和健身器材,废石磙和磨盘打造的景观向人们诉说着曾经的农耕文明。
庙荒村是太行山脚下的一个普通山村,过去是林州市黄华镇典型的穷村。穷到什么程度?没有鸡鸣狗叫。用退休教师刘明生老人的话说,养狗干啥?看家!家徒四壁,有啥可看的!狗是张嘴货,总得吃东西吧!如今,已摆脱了贫困的庙荒村,正在建设美丽乡村的道路上砥砺前行。
刘明生告诉我,在这美丽的蝶变背后,庙荒村的第一书记陈军和支书郁林英,付出了艰辛的努力,领导庙荒村走过了不平凡的历程。
时光回到300年前。
康熙年间,刘姓人家的弟兄几个随母从外地迁到这里,当时,南有桑园村,北有止方村,两村占据着相对平坦富庶的地方;只剩下更靠山、更缺水、一座坍塌小庙的荒山坡了。从此,这里有了一个古怪的名字——庙荒。300年间,由于自然条件的限制,“穷”像一道铁箍,死死地箍着庙荒村。“穷”成了庙荒村的标配。
时光回到2018年8月。
河南省、市、县三级联动,向全省派出了1.2万名第一书记,进驻贫困村,人数之多、力度之大,史无前例;按照中央部署,河南打响了脱贫攻坚战。
2015年8月31日,根据组织安排,陈军来到庙荒村走马上任第一书记。
作为驻村第一书记一员的陈军,是安阳市扶贫办干部,出生于山东沂蒙红色家庭,曾在安阳部队服役。
在村党支部简朴的办公室,我第一次见到了陈军。站在我面前的陈军,身体壮硕,皮肤黝黑,光头,两眼炯炯有神。
我问陈军,您刚来庙荒村时有何感觉?“崩溃!绝对的崩溃!”陈军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支书郁林英说:“陈书记能不崩溃吗?我村背靠太行山却没有旅游资源;红旗渠穿村而过,却少有亮点;300年历史的山村了,连一个美丽的传说也没有;发展农业吧,人均耕地少得可怜,一年只能种一季玉米。”
陈军接过话头说:“我是从事扶贫工作的,之前也到过不少贫困村,但庙荒村的破败情景仍然令我震惊:村里交通不便,水电气等基础设施严重滞后,集体经济一穷二白。全村277户823人,竟有贫困户128户291人,有的贫困户穷得连酱油、醋都吃不起。”
太行山的石头硬。陈军和郁林英的性格刚强。一个是军人出身的硬汉子,一个是曾经办过企业的女强人,注定不能让庙荒村的贫穷延续下去。两个书记要的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庙荒村。
郁林英当了20年村干部,有着林州人一种不服输的精神。陈军的到来,更激发了郁林英让庙荒村打翻身仗的信心。
一头扎进庙荒村的陈军,走遍了庙荒村7个自然村、5个村民小组,踏遍了家家户户的门槛,充分掌握了村情、民情和民意。2015年10月22日,陈军拿出了《庙荒村社会经济发展调研报告》。10天后,经林州市扶贫办和庙荒村党支部充分酝酿成型的《庙荒村2016年到2018年社会经济发展规划》出台了。
根据规划,庙荒村要发展乡村旅游,改善基础设施,招商引资,发展集体经济,彻底摆脱贫困,为建设美丽乡村打牢基础。
发展乡村旅游,基础设施和配套建设是关键。为此,陈军和郁林英千方百计争取扶贫资金,请来专业团队,对村子进行整体规划,整治村容村貌。
村里有棵1200多年的皂角树,是庙荒村的地标。树下是一个小广场。在村民眼里,这棵皂角树早已神话为“皂爷”了,没人敢动它的一枝一叶。
“整理皂角广场的时候,陈书记让人拔了皂角树洞里的小桐树,招来村民一片反对声,他们说,这是神树,神树是不能动的。”郁林英说。
郁林英是庙荒村的当家人,也是庙荒村的媳妇,有着丰富的农村工作经验。她知道村民的想法,也知道如何安抚他们。郁林英从早到晚,一户一户地解释整治环境的好处,打消他们的思想顾虑。
村党支部组织村民在皂角树下开会。
面对朝夕相处的父老乡亲,郁林英问道:“大家想不想过上好日子?”
乡亲们答道:“想!”
“街道要不要硬化?”
“要!”
“天然气想不想入户?”
“想!”
“街上的厕所能不能拆?”
“能!”
“村里的改造项目到你家门口时还挡不挡了?”
“不挡了!”
……
太行山的石头硬,太行山的人说话也硬:“今天的话皂角爷都听着呢,谁也不能反悔,咱们说干就干!”
短短几年里,村里的路平了、灯明了、水清了、气通了……看着村里一天天的变化,看着村民的一张张笑脸,陈军笑了,郁林英笑了。陈军说:“再苦再累,我也值了!”
庙荒村基础设施的改善为发展乡村旅游创造了条件。在陈军眼里,庙荒村临近太行山,是唯一一个红旗渠穿村而过的村庄,每年有不少人前来采风旅游,怎样把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发展乡村旅游是个好出路。
陈军找到刘明生,让刘明生带头搞民宿。刘明生跟着陈军几次去外地考察,回到庙荒村后就下了决心:改造自家房屋,开办民宿,为村里闯出一条致富路。
2017年年底,刘明生开始改造自己的农家院,设计了6间客房,起名“黄华小院”,后改名为“红家乐”。
“红家乐”2018年“五一”开业后,假期期间天天爆满!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陈军和郁林英因势利导,鼓励村民改造自家房屋,开办更多的民宿。
刘林艳是村民王凤花的二闺女,村里人都叫她“二妞”,出嫁到林州的刘林艳于“五一”回娘家,看到“红家乐”红红火火,当即决定开办民宿。她与母亲王凤花各自出资10万元,把娘家的宅院建成了庙荒村第二家民宿“民风小院”。
在这之后,友善小院、幸福小院、邂逅驿站、皂角树下、李园春天、一朵云、自强小院等民宿开门迎宾了。
庙荒村的基础设施改善了,一个个农家院改造成民宿了,村民的钱包逐渐鼓起来了。
在“民风小院”,我见到王凤花,她邀请我到她家里参观。由于“民风小院”位置好,加上她能说会道,入住的人比较多,2019年赚了6万元。
在“红家乐”,刘明生的儿媳妇石晓红见我来了,笑嘻嘻地告诉郁林英:“我们和老司是老朋友了,他来我家至少八次了。”我连连点头。我问石晓红:“您家的民宿发了吧?”石晓红神秘地一笑,说:“保密!”
郁林英说:“这几年到村里来的人一年比一年多,村民富了,村集体经济也有了一定发展,2019年我们接待的参观团、学习观摩团就有500多个,讲解费收入近13万元,昔日一穷二白的集体经济成了历史了。”
“如果说庙荒村的基础设施是乡村面子的话,一个个农家院的改造就是乡村的里子。但是,这还远远不够,在开展扶贫工作中,最关键的是要扶贫先扶志。”陈军颇有感慨地说。
郁林英告诉我,郝心英曾是村里的贫困户,前些年婆婆瘫痪在床,丈夫在林州打工时从房子上跌下成了植物人,两个女儿还要上学,全家人陷入困境。当时,上级领导看到郝心英的情况后,鼓励她迎难而上,想方设法脱贫。郝心英头摇得像拨浪鼓,嘴里嘟囔着说:“不中,不中,俺一个农村妇女没那本事。”陈军书记到任后,主动找郝心英谈心,鼓励她脱贫先立志,有志必脱贫,让她有了战胜困难的决心。之后,帮她争取了5万元扶贫贷款,搞起了民宿,还起了个励志的名字“自强小院”。
在“自强小院”,郝心英告诉我:“俺经营着民宿,顺带卖点土特产,2018年脱贫了,两个女儿一个大学毕业后去了税务局工作,一个嫁到了城里,这多亏了国家的好政策,还有我们的陈书记和郁书记!”
出了“自强小院”,陈军说:“2015年8月31日到村,我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刘柯上学的问题。”
刘柯的父亲刘志明患有精神疾病,不犯病的时候出力挣钱没有啥事,犯病了挣的钱根本不够看病;刘柯的母亲李荣梅身材瘦小,丈夫长时间患病让她心灰意冷,人像霜打了一般。此时,19岁的刘柯正捏着华中科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发愁呢。
9月1日,郁林英带着陈军推开了刘柯的家门,刘柯的父母一脸愁容,刘柯更是没有抬头的勇气,低声说:“我干脆放弃去学校报到吧,以后打工挣钱养活父母。”
陈军斩钉截铁地说:“你要按时去学校报到,一定要相信知识改变命运,学费的事我们想法解决。”
当天晚上陈军就回到安阳,向安阳市扶贫办主要领导汇报了情况,同事们纷纷表示,每年捐出5000元,帮扶刘柯到本科毕业。
刘柯本科毕业后,考上了华中科技大学动力机械工程硕士。这个怀揣着知识和梦想的年轻人,坚信美好的未来在向他招手。
这几年刘志明的病情稳定了,经常去湖南等地打工;村里给李荣梅安排了公益性岗位,一个月也有几百元的收入。
走进李荣梅的家,我看到普通的农家院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边的月季挺立在阳光下,紫红色的嫩叶挂满了枝头,张扬着生命的旋律。
李荣梅告诉我:“俺家早就脱贫了,这要感谢党和政府,感谢陈书记,感谢郁书记!”
李荣梅还说,她虽然不是党员,但也下载了学习强国App,没事了就去答题,已经学了2万多分了。儿子已经在2018年入党了。
这个没有多少文化的农村妇女真诚地说:“是党和政府救了我们一家,我们要知恩图报!”
莫永香是庙荒村史家庄村民组的,过去只会围着锅台转,现在在村口儿童游乐场摆摊卖面筋,平常每天能挣三五十元、百儿八十块钱,周六周日一天轻轻松松挣200多元。
“之前的莫永香可不是这样呢!她说她就是个有嘴的哑巴,闷葫芦。”郁林英笑着说,“村里组织去山西袁家庄等地美丽乡村参观学习时,我拽住她,逼着她说话。”
莫永香去外地开了眼界,胆大了,嘴巧了,能做生意了,过去干瘪的钱包也鼓了。
扶贫先扶志,有志的村民遇到艰难险阻也将一往无前。人有了活力,村子也就有了生气。
这正是陈军和郁林英所希望的。
山里的空气荡漾着花的芳香,外地的游客走在庙荒村的街上,五脏六腑都是舒舒服服的。
嗅觉敏感的老板循着花香到了庙荒村。
老皂角树西侧是一处闲置的石头民居,安阳一家公益机构的老板相中了这块风水宝地。老板与村里协商后改造这处老宅,建成了乡村公益图书馆,名曰“古树堂”,大门上的对联是:老树知岁时,名园有天地。“古树堂”对村民和游客免费开放。
陈军说:“文化浸润人心,庙荒人不但要有钱,更要有文化。”陈军相信,文化就像春雨一样会滋润人们心田的。
过去,庙荒村历史上不知“资本”为何物,让庙荒人没有想到的“资本”进村了。
北京一个房地产老板投资几百万元,打造了一处民宿叫“邂逅驿站”,房间多,档次高,开业后生意兴隆。
捐建公益图书馆的老板从安阳带来学美术的娃娃,娃娃们的家长们众筹30万元在村里打造了一处民宿,还起了一个美丽的名字“一朵云”。
北京鼎鑫置业房地产公司“太行﹒观霖乡村生态旅游”项目落户庙荒村,已投资2000余万元。在该项目征地补偿和村集体土地流转中,21户贫困户共获得一次性征地补偿和流转金134万元,加速了贫困户脱贫进度。之后,这些贫困户利用补偿金开办民宿,彻底摆脱了贫困。
铁犁寨是庙荒村的一个自然村,村里有个张老板在太原经商。郁林英去太原做张老板的工作,让他返乡投资。郁林英的真诚感动了张老板,不久,张老板表态:“立即按村里规划翻盖房子,返乡投资,以后还要在家养老。”
郁林英说:“我们要把庙荒真正打造成一个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的山村,让更多的资本来庙荒投资。”
瞧瞧庙荒村当家人的大气魄!
太行山的春五彩缤纷,红旗渠的水波光潋滟。
在“红家乐”,我又见到了刘明生。这个当过小学教师、小学校长的老人是共和国的同龄人。他说:“中国的改革开放四十多年了,物质匮乏早已成为历史。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脱贫攻坚,又从根本上解决了贫困家庭的吃、穿、住房、基本医疗保障等关键问题。当人们的物质富足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精神幸福时代了。”
庙荒的名字依旧叫庙荒。庙荒,这个别扭的名字,承载着300多年的历史,它将继续被叫下去。不过,今天的庙荒已经是进入精神幸福时代的太行山村、中国乡村。
庙荒村先后被评为国家2A级旅游景区、河南省级文明村、河南省最美乡村、河南省乡村旅游特色村,村党支部被林州市委、安阳市委表彰为先进基层党组织。庙荒村在乡村振兴的路上取得了初步成效。
人类的理想归宿是什么?
“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这是《诗经》里的诗句,也是人们对美好生活向往的诗意表达。这也是人类的初衷。人类初衷不改,所以《诗经》不朽。
但真正不朽的是中国共产党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以及忠诚践行这一崇高宗旨的共产党人。
毫无疑问,在振兴乡村的道路上,带领庙荒村摆脱贫困、建设幸福庙荒村的第一书记陈军、支书郁林英就是这样的共产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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