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防御源于自由贸易、生产力和市场经济创造的财富
文:Ryan McMaken/ 译:禅心云起
近几十年来几无重大战事,背后的推动力量是什么?政治学家约翰·缪勒(John Mueller)不相信是核武器。他在《国际安全》(1988年秋)发表的文章——“从根本上和核武器无关”中,提出了一个有益观点。文中一反这个乏味说法:核武而不是常规战争的高度破坏性,让世界大国远离新的战争。
尤其不能说服缪勒的是,在美国施加威慑的情况下,既然美国政府的潜在军事力量,如果说远远超出任何其他单一国家之力所能及的话。
缪勒指出,真正令人害怕的,不单是作为一种震慑因素的美国核武。美国的经济力量才是真正重要的因素。缪勒在讨论二战后苏联受到的威慑时,考察了美国的经济力量是如何引发恐惧的:
「一个人即使接受这样的假设(也就是,假设美国的核武力在西欧震慑住了苏联),那么十之八九,苏联仍然是被美国战争机器的巨大潜力所震慑,从而不敢攻击西欧的。即使苏联有能力突袭西欧,也不能阻止美国重复1941年以后的做法:以从容不迫的速度动员,让经济进入战备状态,在一场旷日持久、消耗巨大的大规模常规战争中,依靠它无与伦比的后勤供应,直到把敌人拖垮为止。」
战争期间,美国的经济成就令人震惊。在抵抗一个主要敌人的同时,集盟友之力击败另一个敌人,然后又回头痛击头一个敌人。它同时向所有人提供物资。即便从劳动力市场上抽走800万精壮,工业生产仍年增长15%,农业生产仍总体增长30%。1943年年底之前,美国生产进度极快,以至于还关闭了几家军工厂。即便如此,结束战争之后,美国的小麦极大富余,超过900亿美元的战争物资过剩。(1946年,第一个和平年份,国民政府支出只有大约600亿美元)。正如丹尼斯·布罗根(Denis Brogan)当时所说:“对美国人而言,战争是一门差使,而不是一门艺术。”
如果有谁会感激这一点的话,那就是苏联人!美国通过各种迂回路线,向苏联提供了409,526辆卡车,12,161辆作战车辆(比1939年德国人拥有的还多);32,200辆摩托车;1,966台机车;1,600万双靴子(两种尺码);为每名苏军士兵战时每日提供超过半磅的食物补给(大部分是罐头猪肉)。这是这种壮举逼人沉下心来思考,极端难以想象,苏联人愿意对付这个多少有些散漫松懈但最终高效无比的庞然大物。斯大林充分意识到了美国的成就,对这个确凿事实也印象极其深刻。亚当·乌拉姆(Adam Ulam)指出,斯大林“非常敬畏美国庞大的经济(从而意味着它的军事潜力),更何况是原子弹”,终其“整个独裁生涯,都证明了他的信念,即生产数字是一国力量的直接指标”。参谋长联席会议的一位成员在1949年提出,“如果今天有任何单一因素阻止一国寻求成为世界主宰,那就将是这国(美国)的巨大工业能力,而不是武装力量。”或者,正如休·托马斯(Hugh Thomas)所总结的那样:「就算原子弹不存在,斯大林还是对美国战时经济的成功忧心忡忡。」
纵然袭击西欧得手,苏联人也会处于一种和珍珠港事变后日本类似的地位:他们可能取得很多战果,但无法阻止美国(及其无与伦比的主要盟友如加拿大和日本)最终有如换档提速般焕发精神,发动一场消耗战。
保罗·福塞尔(Paul Fussell)在《战时》一书中简要考察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工业性质。
「要紧的是重工业能力,海军工程营的推土机、蒸汽压路机和土方平地机成为了二战的恰当标志。杰弗里·佩雷特(Geoffrey Perrett)说:‘也许曾有一度,那时,勇气、果敢、想象和智慧是扭转战局的关键。这个时代一去不复返。现代史中的全面战争将决定权交给了富集最大型工厂的一方。’无论在欧洲,还是在太平洋地区,‘胜利’的工业基础愈来愈一目了然。正如路易斯·辛普森(Louis Simpson)在杜塞尔多夫(Dusseldorf)附近的一场战役中,以诗作《玫瑰花架》所说:
克虏伯每射一枚炮弹,
通用汽车就奉还四枚。
(…)一位加拿大人记得:“我知道我们要赢得这场战争,当我在底特律郊外看到庞大的‘柳径’(Willow Run)飞机厂,我的上帝,这可真是一座超大的工厂。」
因此,对于像美国那样的其他大国(它们受益于资本主义激发的巨大财富)而言,全球威慑是内在的。穆勒甚至认为,常备陆、海军还不是特别重要。动员巨大战争机器的潜力,才对外国威胁构成真正的威慑。
然而,核武仍然是相关的,因为它们为小国创造了「公平赛场」。
并不是所有的国家——或者更重要的是,甚至不是所有的小国联盟——都可以获得北美人民所能享有的巨大工业产出。
正如缪勒所解释的那样,这些国家已经受到威慑,不敢贸然向富裕大国开战。然而,富裕大国并没有受到威慑,从而敢于向较小的穷国开战。
因此,对于小国而言,核武确实重要:作为防御性武器的重要性。例如,甚至和一个小工业强国展开消耗战,区区朝鲜都无望取胜。但是,即便只是拥有少量核弹头,可以投射到敌方城市中心,也能阻止对它的外部攻击。
当然,这只有从防御角度出发才是有效的。核武器提供不了任何进攻优势:
「然而,防御和进攻现实主义者都赞成,除非仅仅冲突一方拥有核武,核武在进攻方面没有多大用处。原因很简单:如果双方都有可存活下来的报复能力,就不会有任何一方从先发制人中获益。此外,两个阵营都赞成,核武国家之间的常规战争虽有可能,但可能性甚小,因为有升级到核战的危险。」
维持核武的成本确实有点昂贵。但和维持大规模常规海军、空军和生产常规武器的工业相比,又算相当便宜了。
然而,最终来看,真正赋予一国或国家集团以真实力量来打消入侵者攻击念头的,是大量可利用的资本。
列宁并非主观臆想:当他环顾世界时,看到资本主义强国正在到处挑起战争。当然,他错以为是资本主义引起了战争。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贸易、生产力和资本主义所创造的财富,极大增强了战时的能力。不幸的是,获得防御能力的同时,也一并获得了强大的进攻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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