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色注册名“期野益智花”,自然爱好者
2010年岁末,我收到一只体质很弱的亚成体苍鹭。怕它在野外难以挨过找不到食物的冬天,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养它的情况下,我修剪了它的飞羽,把它跟吃鱼的鹈鹕养在一起,希望在我们给水鸟喂鱼的时候,它也能够捞到一点腥味。
那时候新动物园刚开园不久,地面绿化因基建而荡然无存,新的树木还远没有生长到位,光秃秃的水边在冬天是很冷的,一点也没有苍鹭平时的生境条件,我有点担心它熬不过去。大个子的鹈鹕们很好奇地围观这个新来的小个子,饥饿加上被剥夺了飞行能力的小苍鹭只能瑟瑟发抖地在喂食区等待,这种别无选择的“淡定”,让它和周围的水鸟们慢慢地适应了环境。
“我吃得不多,不要用那样的眼光盯着我”
(摄于2010年12月7日)
当时堪称恶劣的人造湿地环境
苍鹭(Ardea cinerea)这种广布于旧大陆的大型涉禽是鹭科的模式代表,但是野外的数量并没有通常想象的辣么多(全球不完全统计约几万只,扩散到广大的分布区就很少了),大型动物普遍比较胆小,这是因为它们较大的体型更容易被人或别的天敌发现,需要较大的隐蔽空间,而这样远离人类的合适生境越来越少了,而且它是无鱼不欢的,只有在冬天能找到很多鱼的地方才能过冬,很少见到集大群的苍鹭,鸟群的喧嚣会把鱼吓跑,因为大鱼也是胆小的。相比之下体型同样较大的鹤类在冬天可以挖水生植物的根茎充饥,食物来源相对比较充足,可以集群而居,互相照应,生活的压力比它还要小一些。
苍鹭不像别的涉禽那样淌水找小鱼(小鱼胆大,这一点喜欢钓鱼的朋友有体会),其典型的捕食方式是站在浅水区域,像雕塑一样保持很长时间一动不动的状态,等待大鱼游近,想吃较大的鱼就只能等,所以有了“长脖老等”的绰号。
汉语中对色彩的描述往往带有一定的抽象,譬如青出于蓝的“青”到底是那种颜色,如今依然没有定论。蓝色的天可以叫青天,绿色的菜可以叫青菜,苍鹭有个别名叫青庄(大概是说它站在水边的样子像穿青衣的端庄公子),这种“青”具体对应哪种色彩,更有点含糊了。苍鹭背部的羽毛颜色基调是那种不明亮的铁灰色,这种暗沉沉的颜色恰是它在水边和芦苇丛里最好的保护色,想象一下电影里郁闷的角色喊出“苍天啊!”时候天空的颜色。
苍鹭经常被错认为灰鹤(请再一次忽视对它色彩的描述,在苍鹭的描述上已经出现了苍、青、灰三种颜色),因为体型和色彩上都有点像某些鹤,但两者的区别是显而易见的:鹭身躯苗条,飞行时常缩颈;鹤体躯壮实,飞行时伸直头颈,灰鹤的名字属于一种特定的鹤,鹤科中的典型代表(Grus grus),体型更大,喜欢集群。如果把苍鹭叫做灰鹭的话,勉强还是可以接受的,虽然有时候人们也把另一种羽毛灰色的夜鹭叫做灰鹭。
回到故事。
那只小苍鹭靠人工喂食的冰冻小黄鱼成功地活过了冬天,第二年春天来的时候,我没有再给它修剪飞羽,那样换羽后的它就可以在水池各处轻松游荡,等到开饭的时候会熟练地飞过来叼起一条冻鱼,到远处岸边等冰化开以后再吞食,避免了跟吃鱼老饕鹈鹕们的摩擦。很多时候,我看到它在水边长时间发呆,虽然知道这是它们的天性,但依照人的敏感,总觉得那是一种孤独。
发呆的小苍鹭,满满的寂寞感
羽毛丰满的苍鹭喜欢在吃素的鸭子堆里找到高高在上的感觉
(获救1周年留影)
在我头顶上慢悠悠地飞过,脖子呈典型的s形弯曲
叼着小黄鱼飞离的那一刻,伸着脖子,有点灰鹤的感觉
(获救1周年留影)
天气暖和以后,那只苍鹭到水塘外围转悠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终于有一天没有再回来。我认为它已经攒够了独立生活的勇气和本钱,在合适的地方找到了栖身之所,觉得很欣慰,遗憾的是没有给它留下一个可供识别的标记,或许今后再遇到它,一眼就能认出来。
将要离开前的某一天
我用200MM镜头拍摄它站在高高的树上远眺的情景
(大约摄于2011年9月)
2019年9月的一天早上,我在当年小苍鹭生活的水塘边上又看到一只完全健康的苍鹭,飞过来停歇在离我很近的栏杆上,时隔九年,水塘边上的植被早已郁郁葱葱,那灰色的精灵却依然站在很突兀的位置上看着我,一点也没有紧张的感觉,一时间令我有种见到老朋友的感觉。
你是当年的小灰吗?
(摄于2019年9月)
我不敢肯定它就是当年的那只小苍鹭(自然界的苍鹭能活多久还没有明确的统计),但我宁愿相信它就是,因为不能解释它跟我一见如故的表现。那一刻我反而有点欣慰当年没给小灰带上识别标记:如果它不是,还会让我有点失落;现在,我可以认为它就是!
那天早上,我被一个美好的故事感动了。
有一只小小的苍鹭,时隔多年后回来跟我说:“Hi……”
在长满水生植物的池塘里,
它在寻找当年孤零零的影子吗?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