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柏 颂
陈先发
当一群古柏蜷曲,摹写我们的终老
懂得它的人驻扎在它昨天的垂直里,呼吸仍急促
短裙黑履的蝴蝶在叶上打盹
仿佛我们曾年轻的歌喉正由云入泥
仅仅一小会儿。在这阴翳旁结中我们站立
在这清流灌耳中我们站立――
而一边的寺顶倒映在我们脚底水洼里
我们蹚过它:这永难填平的匮乏本身
仅仅占据它一小会儿。从它的蜷曲中擦干
我们嘈杂生活里不可思议的泪水
没人知道真正的不幸来自哪里。仍恍在昨日
当我们指着不远处说:瞧!
那在坝上一字排开,油锅鼎腾的小吃摊多美妙
嘴里塞着橙子,两脚泥巴的孩子们,多么美妙
甄 子 评 析
“卷柏,抗旱力极强,干时内卷成团,有水分时舒展开来。我们常常说的九死还魂草,就是卷柏。”
所谓“卷柏颂”,无非是借“卷柏”来叙述自己的阅历感,并歌颂生活和生命。因此这首诗写到“古柏蜷曲”,代入历史感及生命的厚重,同时象征了人的生命过程亦是如此。
人在生命中离不开呼吸,于是引入和呼吸动作极为相似的象征体“蝴蝶”。这样更具有了画面感,引入这个画面感既能抒发自己像从云落地入泥沉淀的人生情感,又可以巧妙地从“蝴蝶”的小世界进入大世界中抒情。
“懂得它的人驻扎在它昨天的垂直里,呼吸仍急促”,这应该是作者想要说:意识到老去时,一些人仍然坚持做人的耿直,是一种耿直或正直而不屈服的心态。
“立在泥土中”,当然可以看见曾经的“清流”,年轻时代的深刻印记,也可以看见水洼倒映的“寺顶”,象征作者认为修身修心不够——“永难填平”。
“仅仅一小会儿。在这阴翳旁结中我们站立
在这清流灌耳中我们站立――
而一边的寺顶倒映在我们脚底水洼里
我们蹚过它:这永难填平的匮乏本身”
因此,这部分是叙述了作者生活感受,简单来说就是:回头回头,反思反思。
接下来的部分,表达了作者擦干生活中积蓄的“泪水”,当然,这或许是内心痛苦的部分,从而去坦然面对世间不幸和美好的态度。
这首诗明显用到了象征手法,如“古柏蜷曲”、“短裙黑履的蝴蝶”、“泥”、“清流”、“寺顶”等构成了象征的画面。但是象征成功与否,主要看象征体(也就是上面提及的事物)的形象性能否打动读者,预示自己要表达的。这时候本体,也就是作者真正想要表达的是不出现的。如果出现,就是象征得不够成功,甚至会打破象征画面的唯美和完整,简称破音。
好了,看这些部分:
我们嘈杂生活里不可思议的泪水、
没人知道真正的不幸来自哪里。仍恍在昨日
当我们指着不远处说:瞧!
那在坝上一字排开,油锅鼎腾的小吃摊多美妙
嘴里塞着橙子,两脚泥巴的孩子们,多么美妙”
这些都是明显的破音,因此其最后两节可以说全部作废。
再说一点,人呼吸仍急促,高级的象征应该放到蝴蝶是如何入泥的,什么样的动作,能够通过蝴蝶写出来呼吸的急促和艰难,然而作者选择了这样的破音。
“短裙黑履的蝴蝶在叶上打盹”,这也不够形象,用蝴蝶象征人生的困顿,绝不是直接拟人这样的修辞可以表达的。
还有一个简单的问题想问作者:既然选择卷柏诠释生活和生命,为何后面直接脱离了卷柏?既然选择象征手法,为什么象征着象征体突然失踪、大白话直接解读生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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