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身居何处,故乡都是念念之间最美的心灵家园。被故乡浸染着的岁月印痕,时常会牵动着心底最柔软的温情!
宝鸡是我的故乡,生于斯长于斯,十八载青春记忆里,有鳞次栉比的厂区家属院,有吃一个包子的功夫就能逛完中学校园,有老实巴交的山里农人,有铁马秋风大散关……午夜梦回之际,这些旧有的事景人情和现实种种交织,醒后菀然独笑,温暖着一天的际遇。
这个三面环山一面邻水的小城,少了些许大城市的车马喧嚣、灯红酒绿,少了很多人们奔走繁忙的身影。家属院后面不高的冯家塬是我们的福地。冬日雪后,阳光洒在山上,返照出来的光影像水晶,耀眼刺目,小山被晴雪所洗,娟然如拭。春天,父母带领我们去塬上挖荠荠菜,在这个云走花开的日子里,孩子们凑到一起,自然少不了异想天开的野趣,挖着挖着,就开始放肆起来,掏鸟窝、找蝎子,有时踩到了农家麦田,被大人群起呵斥。秋天,火红的柿子挂满枝头,这些小灯笼般的柿子描摹出的童话世界让人兴奋不已。家在塬上的同学十分豪情地砍下一人多高的柿树枝杈,扛进教室靠在讲台上,大家一哄而上,争抢摘采。最富戏剧性的是,由于校门传达室有一个高台,看门的老大爷只能看见进出校门学生的头和肩,听说,他正打盹的时候,突然发现一棵挂着柿子的柿树颤悠悠地进了校门,惊出了老人家一身冷汗。什么时候脑补这段场景,脸上都能露出长久的笑意,这笑意漫过光阴,投身到我那段朴素的中学时代。
中学。没有多媒体,没有辅导书,整个学习全凭着老师们一遍遍地讲解,黑板上一遍遍地演算,我们记好课堂笔记,抄好典型习题,然后就是闷头啃,啃不下去的时候,只能问老师。在那个完全依靠老师的时代,我们和老师的感情更深。高三时,全校老师都愿意倾其所长给我们答疑解惑,只要我们有求,他们必应。就是在这些老师们的帮助下,我顺利地考上大学,学了自己喜欢的专业。有朝一日再回故乡,一定要去校园走走,一定要拜会我的老师们。而那些最后冲刺的夏夜,月亮在楼角徘徊,暖风四处弥散,我们在没有风扇没有空调的教室里,埋头于书山题海,那盏盏日光灯的光影,将夜幕拉得好长好长,且渐渐变得模糊朦胧。
离我最近的河叫清江河,据说它是渭河的一个支流。夏天,河水清浅处(水大概能没到小腿肚子),游人如潮,多少个傍晚,喧闹与落日一起西沉。来摸鱼的,寻石头的,淘金子的……不知收获如何,看着他们乐此不疲的样子,想着内心定是充盈。河两岸还是农人的菜地,田间地头用篱笆简单围着,老农坐在自家地头,拿着烟杆,点起烟丝,然后极陶醉地吐出烟圈儿,火光明明灭灭,唤醒了天上第一颗星星。农田里自然少不了蛙声虫语,我却没有在田里见到过青蛙(当时吃田鸡的人很少,市场没有卖的,所以我小时候特别想看看青蛙),蹦蹦跳跳的,都是癞蛤蟆。我也没研究过癞蛤蟆是怎么叫的,曾有一度想象青蛙是不是在和癞蛤蟆唱双簧。每次循蛙声找去,都是见到癞蛤蟆得意洋洋地蹲在草间。初二生物课要做蛙的膝跳反射实验,想着这次可以一睹青蛙“尊荣”。谁知,派出去捉青蛙的男生捉到的全是癞蛤蟆,放在塑料袋里一路小跑着拎到教室。离生物课还有好几个课间,我们就把自己的“宠物”放到教室后面画好的跑道上,让它们比赛蛙跳,看谁的跳得高跳得远,中学生活就是在这样的嬉笑声中尽展它的缤纷。那张张欢笑的面庞,流淌在时间的年轮里,成为永恒。
不知是乡情浸润的岁月,还是岁月弥散出乡情。隔着遥远的空间和时节,这些经年往事总是不由自主地跳脱出来,掠过我的华年,而心就徜徉其间,在故乡的时空里缓缓归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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