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天没写过文章了,很惭愧。在这样的时代写文章是很难受的,说真话会被删掉,说假话对不起良心,说不真不假的废话又对不起智商。所以好些天了,我这么努力的一个人居然一个字都没写。脑子里想着眼看网红是当不成了,我以后干点啥好呢?我最喜欢的事情有三样,买包包,写文章,吃麻辣烫,如果写文章没指望,将来要不要开店去卖麻辣烫?难得一世为人,总要做点喜欢的事情,如果有一天,您的城市街角忽然出现一家“娜塔莎麻辣烫”,说不定就是我开的分店,到时候请多多捧场。
先不管麻辣烫的事情,今天咱们说一下叔本华(但愿叔老师不介意他跟麻辣烫一起出场),这真是一位超级天才!如果我看到的第一本哲学书是康德或者黑格尔,这辈子我一定没有勇气去看第二本。但是运气很好,我遇见的是叔老师,在系统的哲学论述之外,他写了大量的随笔,这些随笔最让我震惊的是,艾玛我居然能看懂!如果要对人生悲惨的底色有所了解,那么叔本华是绕不过去的,我认为真正的乐观主义都必须建立在叔本华对人生痛苦的深刻洞察之上,过不了叔本华这一关,所有的乐观都是假的。
今天咱们简单了解一下叔老师对教育的态度。
叔本华一辈子最烦的人除了一个唠唠叨叨的女裁缝之外就是黑格尔了,他一怒之下把那个女裁缝推下了楼梯,但是很显然他不能用这样的方法对付黑格尔老师,于是他选择在同一时间和黑老师一起上课,看看学生到底喜欢听谁的课。结果他盲目自信了,黑老师的课堂人气爆满,他那儿从来没超过三个人!叔老师非常郁闷,他愤愤地说:不是我配不上这个时代,而是这个时代配不上我。这是这么自信!
为什么叔老师这么烦黑老师?简单粗暴地说,他觉得黑老师一直在概念里打转,在概念和辞藻中建立了一个诡辩的世界,他认为这种方法完全是错的(抱歉我没看过黑老师的书,不知道他讲的对不对)。他觉得认识事物的途径不是通过概念去搭建理解的桥梁,而是“直观”,概念搭得越多离事物的本质就越远。一个天才,或者说一个智商高的人,不是在概念中建立世界,哪怕他的世界建得再精致也是白费力气,而是应该拆除这一切,用直观去寻找与事物之间最短最近的路。你的道路越短,说明你的天赋越高,你的道路越近,说明你认识的能力越强,如果你对事物能毫无隔阂的“秒懂”,并且能以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出来让别人也“秒懂”,那么你就是天才。而不是反过来,不是通过浩浩荡荡的逻辑和概念去抵达事物——那是南辕北辙的。
所以,教育不是给孩子们一堆辞藻一堆概念一堆理论,而是要激发孩子们对万事万物的直观能力,用自己的感受去了解大自然,用自己的语言去描述她所感受到的东西,这个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他用了几个比喻来说明概念与直观之间的差距,概念的世界好比是百万年前的动植物化石标本,而直观的世界就是眼前怒放的花朵,奔跑的野兽;概念的世界是精心雕刻的大自然的版画,而直观的世界就是大自然本身。所以我们匆匆忙忙塞给孩子的是什么呢?是一个成年人头脑中被固定的世界,我们用化石去告诉孩子动植物是怎么回事,用版画教育孩子大自然多么美丽,这样的方法多么愚蠢!而且这样做有几乎不可逆的恶果,一旦孩子的头脑被概念塞满,他会因此而洋洋得意,以为自己懂得了很多,他会用概念排斥直观,他会认为直观是低级的,概念才是高级的。一旦孩子形成这样的思维模式,那么他在认识大自然、认识人自身的道路上就很难前行了。他得到一堆废物,却以为掌握了最大的真理。
如果这样解释概念和直观还有点抽象,那么下面再举一个孩子的例子解释一下。有一天章红老师发给我一首儿童诗,让我谈一下对这首诗的看法。是酱紫的:
春天来了
冰雪化了
雷声响了
小河流了
桃花开了
柳树青了
小草绿了
小山雀叫了
春天来了
小朋友去春游了
这首诗据说是语文教材推荐孩子们读的东西,我们都觉得这是很糟糕的东西,因为全是概念,没有直观。这是一种对春天的公式化的表达,每一句都像一个数学算式,得出春天来了这个答案。这首诗换个样子就类似于酱紫:
1+9=10
2+8=10
3+7=10
……
……
它正确而荒谬,这样的表达基本上适应于所有人眼中的春天,这也就意味着,它不适应于任何一个具体的人。什么意思呢?它正确的背后抽掉了每一个人对每一个春天的真实感受。比如说,有一天我们大囡囡也要写一篇关于春天的作文,她闷了半天写不出来,很生气地说“为什么要写作文!我想出去玩!妈妈我在春天火冒三丈你知不知道?!”
她跟春天联系起来的词语居然是“火冒三丈”,这就是直观,它只是我们大囡囡在那一个真实的春天下午所产生的真实的感受,它的时间、地点、人物都是确定的、不可复制的并且是稍纵即逝的,这以后还有很多个春天,花还是会开,草还是会绿,但是她都不会再产生“火冒三丈”这样的感受。在那一个瞬间,她完成了对她自己那个春天的一次小小的“直观”,这跟概念的春天是截然不同的。无数这样的素材联系起来,才有我们真实的感受,真实的认识,真实的人生。而如果我们对春天的理解固定在“花开了”、“草绿了”这样的概念之中,那我们的春天就失去了“火冒三丈”的生动与力量。
所以,叔本华老师说,一个孩子在十六岁之前,不应该去接触任何抽象的、成系统的理论,不应该接触哲学或者其他说教。不是说理论不好,而是理论只能对应成熟的大脑,这样的大脑必须有大量的直观作为基础,所有经过抽象的概念,他都能瞬间在头脑中找到与之对应的直观素材,非常具体的素材,这样的理解才不会空洞,才有真实的意义。我觉得叔老师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会有大量脑残的存在,一个人一旦从小被灌满一整套的理论说教,那么他会自动屏蔽鲜活的直观,以后不论发生多少与说教相反的事实,他都会选择视而不见。当他的头脑牢记概念而屏蔽直观的时候,基本上可以宣布他已经脑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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