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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周贝,拼命十三贝,中考语文主讲教师,“一起学语文”微信公众平台专栏作者、课程讲师,《会阅读就会作文》系列课程创始人,《汇阅读 会阅读》初中现代文阅读题型精讲直播课程主讲教师。微信号:zhoubeidehaijiao
“红裤子掉下来了”
记忆中总有些特殊的日子,当年经历时曾满腹心酸,但是在逐渐平淡的岁月里,你定会想起它的不平凡。
厦门最近的天气潮湿得可以拧出水来,今天在教室里上课时,窗户在南风的吹拂下伴着雨水呜呜作响,当时我们在解读的是《在冬夜里唱歌的鱼》,吴迪扭头看向窗外,然后若有所思,迅速转过头,捧起书本大声读起来:“罡风缠绕窗柩发出呜咽,屋里的温度升起来,热量向着寒冷四散突围……”
恩,也许,温暖定要在寒冷中才能被感知;也许,敬意和记忆常常会在苦难的环境里才会在心底刻下印记。
二十年前,我就读的墩集小学坐落在墩集村村头,二年级时教我们的是一位姓孙的老师,在那时的我们眼中,孙老师是个典型的头发短见识高的女教师,她说着一口标准而标准的普通话,会弹琴,会跳舞,会美术,会手工,还懂医术,她会做我们能想到的一切事情,当然后来我们才知道,多数是学校没有体育老师,没有音乐老师,也没有医生……之类的原因。
孙老师来的第一个冬天,天气格外寒冷,北风呼啸着想要为这个小群体酿出些祸事,终于,体育课完毕回到教室后,教室的第一扇窗子裂开了一条缝,接着,这条缝愈演愈烈,将玻璃划分出明显的两部分,其中一半摇摇欲坠。
孙老师不允许它坠落伤害了哪一个,站到课桌上小心地取下,这样一来,一个难题就摊在二年级二班的头上了,怎么将玻璃的漏洞遮起来度过这个冬天呢?
第一个做尝试的是孙老师,她扛起一把巨大的扫帚靠在外面的墙壁上,扫帚的尾巴刚好遮住破洞,同学们都松了口气,觉得风不会来了,可是,她刚刚走回讲台,就来了一阵大风,扫帚顺势倒下,咣当一声摔个清脆。
“用纸糊上!”
“对,用纸糊!”
“讲台上有语文老师看过的旧报纸,快看”
“校长的抽屉里有胶水,我去拿”
第二次做尝试的是班长。结果并不理想,在上第二节课的时候风就轻松地撕扯下了纸窗户的一角,刺耳的劈劈拉拉的声音聒聒地闹个不休,孙老师站在教室外叉着腰盯着窗户看了很久,我们也探着脑袋看着她,想着,孙老师会想出什么好法子呢?
下午的第一节课上课前,孙老师就叫来班级里个头比较高的女生,她站上桌子,让女孩们在底下扶着桌子保护她,我们都围上去,紧紧抓着桌角,原来,她从家里带来了秘密武器,她拿出来一条小孩穿的红色的棉裤,(后来我们得知,那是她女儿一岁前穿的开裆裤)我们哈哈大笑,然后在笑声里,孙老师将红红的一团塞进那个透着寒风的裂掉的破洞里。于是,风真的吹不进来了,半节课后,冷飕飕的屋子开始回温,我们再不担心会冷了。
这种难得的温暖偶尔会向吹彻骨的寒风妥协,有时风实在太大了,或是孩子们擦窗户时不小心动了红棉裤,在某一节课堂,就会发生“红棉裤掉下来了”这件事,那时我就坐在窗户下面,风突然就灌进来了,迅速翻动教室里每一张桌子上的作业本,刷刷刷刷,纸张急速拍打的声音惊动了孙老师,她抬起头看向碎玻璃处,然后看看底下的我,余光中我感受到有40多只小眼睛盯着我,第一次,我的脸剧烈的烧红了,我知道这种羞涩来自于某种不太成熟的使命感,于是,双手迅速将红棉裤叠好,敏捷地跳到桌子上,我单手将那团红红的棉花填入破掉的玻璃裂洞里,第一次,这个过程持续了3分钟。再后来,“红棉裤掉下来了”这件事成了家常便饭,我也习惯于那刷刷刷的风急速翻动书页的声音和他们的回眸,然后我一双手填补那个冷飕飕的破洞,有时,这个过程只需要15秒左右。
那时我无比惬意于自己这一女娲补天式的填补,就好像,在那样贫寒的生活中,我也能像孙老师一样,为我的小组织做些什么。
“红裤子掉下来了”这件事传开了,于是校园里的玻璃开始塞上红红绿绿的棉布,整个冬天,任寒风吹狂野,短雨洗枯木,墩集小学的孩子们,没再受过冻。
终于有一天,校长为每一个教室换上了新玻璃,终于有一天,孙老师站在校门口和我们挥手道别,终于有一天,我的生活中没有“红棉裤掉下来了”这件小事……
如今,窗户在,南风来,却盼不来头顶上那被强风摧折的裂洞,盼不来那齐刷刷的眼神,更盼不来,一回眸,一双手促就的那短暂而又长久的温暖。
搁笔,思念,那些年,那些让我们哭笑不得的“红裤子掉下来”的事和那样用心付出的我的亲爱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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